谵妄（十四）

水鬼爱人

十四、歌舞表演

晚上，南竹请我在城里看了一场歌舞表演。那是一个叫“夜香港”的俱乐部。走上二楼的表演厅，门口有一个年轻的小姐卖票。说是观看歌舞表演不要钱，但是每人还是收了三十元座位费。凡是进来的客人，每人可以得到一杯廉价的果汁饮料。茶几上还摆放着两碟小吃，一些开心果，一碟瓜子。这些也是免费的。这个表演厅少说也有二百多平方米。门口有一个吧台，摆放着香烟和酒水。一个“T”型表演台后面有一个十多平方米的银屏，滚动打着“招收歌舞演员”的字母。周围摆放着许多沙发，四个围在一起，中间摆放着一个圆形玻璃面的茶几，茶几上摆放着一个酒杯，酒杯的水里漂浮着心形的小蜡烛。歌舞表演还没有开始，已经有许多观众围坐在一起低低的闲聊。尽管里面光线暗淡，但是南竹还是在进门的时候买了两个面具。一个“梅花鹿”，她戴。一个“狮子”我戴。南竹解释说，戴面具是害怕遇见熟人。我有些奇怪，为什么害怕遇见熟人。南竹说过一会你就会知道。我们正说着话，一个三十多岁，打扮入时的妇女走了过来（看样子像是大堂经理或领班之类的人），询问要不要“酒水”。茶几上就摆着酒水的价目表。全是葡萄酒，价钱也从五千元到两百元不等。我看了禁不住咂舌，心想，这里真不是普通人来的地方。南竹好像很熟悉这里，也不看价目表，要了一瓶五百元的葡萄酒。接着那妇女解释说，如果觉得那个姑娘表演得好，可以买金冠和花篮捧场，一个金冠两百元，一个花篮五百元。受到客人捧场的小姐会在表演结束时，陪客人聊天、喝酒……南竹摆摆手，阻止那人说下去，说她知道这里的规矩。那人满意的离开了。南竹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将那位妇女叫到跟前，让她那一盒“芙蓉”牌香烟。我一边喝酒，一边心不在焉的左顾右盼。这里许多客人都带着面具，无法看清他们的长相。
晚上九点钟的时候，歌舞表演正式开始。首先出场的是一个年轻的姑娘，二十多岁年纪，长得十分秀气，留着披肩发，黑旗袍将她的身段衬托得十分美妙。据主持人介绍，她叫秀秀，来自天府之国四川。她腰上别的的号码是二十三号。她唱了一首电影《知音》的主题歌。声音圆润，吐字清楚，高低音拿捏的很到位。她刚唱完，台底下一片掌声。接着她又唱了一首《绒花》，还是李谷一的歌曲，看来她对李谷一的歌曲情有独钟。
秀秀的歌声刚落，便有三号座位的先生们迫不及待地给她献上了金冠。
接下来上台的一位小姐是五号牡丹，牡丹也是来自四川。和前一位秀秀小姐比起来，这位牡丹小姐就显得丰满多了，超短裙下是一双圆滚滚的大腿。她的眼睛很大，嘴唇丰满。长相十分可爱。她唱的是王蓉的歌曲《我不是黄蓉》。她边扭边唱，那一身丰满的肉丝毫不显累赘。也许是客人们不喜欢的缘故。牡丹小姐唱完之后，掌声虽然热烈，可是没有人献金冠或花篮。牡丹小姐带着微微的遗憾向观众们鞠了一躬，讪讪下台。
接下来是健美操表演，台上六个姑娘穿得十分暴露，舞姿也热辣奔放，极具挑逗性。其中的七号长的最为漂亮，扭得也最为疯狂。这迎合了客人的审美情趣。她一下子就得到了三个金冠和一个花篮。
这时我渐渐看出了里面的端倪。歌舞厅的主要收入不是来自刚进门交纳的座位费，而是客人们为捧某一位小姐奉献的金冠和花篮。要知道，一个金冠两百元，一个花篮五百元。小姐的收入也和这些金冠和花篮的多少挂钩。有的小姐辛苦一个月也许只能拿基本工资，而那些人气旺的小姐她们的收入就很可观。人气旺的小姐凭的是她们的长相。艺人们吃的就是脸蛋这碗饭。
歌舞表演，主要是歌舞。当然还有时装表演，这哪里是什么时装表演，简直就是肉体表演。姑娘穿着薄如羽翼的衣服，里面的胸罩和短裤看得一清二楚。但是台下的观众很是热衷，不断地鼓掌，不断有人将金冠、花篮献给台上表演的小姐。小品表演更是粗俗的很，没有任何艺术加工，他们将所有不堪入耳的语言拼凑在一起，只希望得到在场观众的掌声。
当然我最喜欢的还是姑娘们的唱歌表演，虽然翻唱的都是一些观众熟悉的歌曲，但是她们歌唱的水平与那些原唱的演员不相上下。甚至比一些成名的演员水平还要高。我觉得很是可惜：如果这些姑娘得到导演们的欣赏，再加以培养，是会有很好的发展前途。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所以这些姑娘只能在这些地方表演。凭着年轻还可能享受几年生活。我曾听说，歌舞行业经常有一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发生，说不定其中一些姑娘已经深陷污泥。
就在我胡思乱想当中。南竹悄悄提醒我留意三号座位。就是频频给小姐们献花蓝、金冠的座位。我扭头看了看三号座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刚才有人抽烟时摘下了脸上的面具，我发现是我们区上的一位局长。”南竹悄悄说。
“不会吧？”我将信将疑，“政府部门的领导怎么回到这种地方来？”
“这有什么。”南竹不屑地说，“领导也是人，八小时之外，他们也需要放松。在你的心目中，难道领导们整天只围着酒桌转，吃了这桌吃那桌，吃了中午吃晚上。其实领导们的业余生活丰富得很。你不是领导，对他们的生活也只是凭想象。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断给这些姑娘们献花？”
“欣赏姑娘们的表演。”
“这只是一个方面。你刚才没有听那位领班说，只要给小姐们献花蓝、金冠，表演结束后，那些小姐们就会陪捧场的先生喝酒聊天？”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些先生们出手会如此大方，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其实他们也未必和这些姑娘们干出什么不道德的事情来，他们那么多人在一些，彼此之间都有戒备心理。他们只是约姑娘们出去喝喝酒。”南竹似乎想掩饰。“我觉得他们今天完全是陪别的领导来的。我看那位局长的表扬有些做作，不够自然，而且出手格外大方。我猜想他的旁边一定坐着一位比他职位高的领导。现在的社会，求人办事请客吃饭、送礼已经过时。干什么事都要与时俱进。”
这时五号小姐牡丹又一次走上台来，她唱的还是王蓉的歌曲。她甜柔的嗓音打断了我们的谈话。南竹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又悄声说：“你要是觉得那位姑娘唱得好，可以捧一下场。我来掏钱。”和刚开始一样，台下的客人光鼓掌，并不捧场。我觉得牡丹小姐有些可怜，便掏出二百元钱交给旁边的服务员。一顶金冠戴在头上，牡丹小姐终于露出了甜甜笑容，感激地朝我们的座位看了几眼。
这哪里是我这样的人能来的地方？一个金冠二百元，一个花篮五百元。我一个月就挣那么一点点工资，一个晚上就可以花个精光。看来有钱人和没钱人的消费理念根本不一样。曾经有人给我说过，城里曾有人吃过一桌三十六万八的满汉全席。刚开始我还不相信。现在，我相信了。没钱人过的是生活，有钱人过的体验。

我不是一个作家，也没有什么奇妙的技巧，我只是将我听到的、看到的、想到的如实记录下来。从上初中时开始，我就养成了一种记笔记的习惯。十几年来，我居然记了几十个本子。闲暇时，我翻看这些笔记，居然有很多感想。我曾经将我的笔记给一个搞写作的朋友看过，他居然要提出用钱买。这让我一时倒起了怜爱之心，委婉的拒绝了他的请求。当然，我的笔记也是断断续续，高兴时一件事可以写上五六页，不高兴时，我一两个星期都不动笔。不过贾百顺的事情我记录的最为详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我有一种隐隐的冲动，就是想将它记录录下来。所以，每次贾百顺约我，无论多忙，我都要出来与他相会，听他讲述自己的生平。有一种人，他们天生孤独，就是在人多的时候，他们也觉得分外孤独。这种孤独的人很少与朋友，就是有朋友，也是那种见了面亲热，分开后谁也不想谁的关系，更别说有事请他们帮忙。所以这种人始终有一种倾诉的欲望，只要遇见他们信赖的人，他们就渴望向他们倾诉，他将自己的一生讲出来。贾百顺就是这样的人。何况他的生平有我感兴趣的东西。他的传奇经历令人高深莫测。从他的倾诉中，我可以感受到一种对人生的无奈。是呀！在一个经过了数万年发展，且组织严密，结构庞大的人类社会，一个人显得那么渺小，他的生死存亡，对这个组织来说，根本无足轻重，所以许多人的愿望根本无法实现。一个人的价值也很难体现，这才有了人生的无奈。通过贾百顺的讲述，我的心里一直对南竹心有疑团，这样一个长相美丽，生活优越的年轻女子，丈夫是常务副区长，可以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她为什么偏偏和贾百顺这样一个疯疯癫癫的人来往。她口口声声是想向贾百顺学习打麻将的技艺。难道她真的缺那两个小钱？孤男寡女经常在一起，难道可以保证不日久生情？她的丈夫明明知道她和贾百顺交往过密，但并没有加以制止，这又是为什么？这真的是一个谜？一个令人费解的谜？

雨儿

首先请教水鬼爱人“谵妄”一词的意思：）

文字呈现了一种生活，社会的一角，一群体。

喜欢水鬼爱人插叙插议的手法，有铺垫和点晴的效果。

--------------YUER问好水鬼爱人：）

水鬼爱人

谵妄的意思是胡言乱语、疯言疯语的意思。谢谢并问候雨儿。

雨珠儿

今天不看贴,只为一句:中秋快乐!合家团圆!健康快乐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