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收时节，家家户户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就连枝头的黄鹂也在不断提醒着庄户人，“算黄算割，算黄算割”。可是在浐河岸边柳树沟村的芦花，脸上都没有一丝笑容，她目光呆滞，一动不动地坐在门口已经很长时间了。她父亲闷闷地抽完一袋旱烟，在地上磕掉烟灰，轻轻地对芦花说： 好半天，芦花才反应过来，嘴里喃喃说道：“有什么好问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仪。” 今天刚把父亲从娘家接来，家里就出了这档子事，——丈夫铁蛋因杀人被派出所民警抓走了。丈夫到河南去了一个星期，刚回来就被抓走。丈夫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弄不好连小命也保不住，家里的二十多亩等待收割的麦子怎么办。 尽管嘴上说着漠不关心的话，但芦花还是决定到派出所打听打听。 接待芦花的是派出所民警小杨，一个刚从警校毕业的小伙子。此人二十多岁，长得精明能干。看到芦花一副失神落魄的样子，正直的他一时倒起了测隐之心。 “今天上午，你丈夫已经招供了，狗蛋和亚兰是他杀死的，凶器是农村铡草的铡刀。”小杨平静地说。 “据他交代，他从河南洛阳买拖拉机零件回来，已经是晚上了，他听到家里有人说话，一男一女，而且还听到床板的“吱呀”声，他认为你背着他在和别人偷情，一怒之下，拿起院中的铡刀，冲进屋里，在床上一阵乱砍，直到两人都没有动静这才罢手。直到第二天你回来，他才发现自己杀错了人。 “什么？连他也不相信我。”说到这里，芦花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爷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最后，芦花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天哪！”几乎要昏倒。 小杨急忙扶住他，“先喝口水，冷静一下。我们还有几个问题没有弄明白，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芦花的脸不由得红了，低下头，轻声说：“狗娃是我前夫虎娃的亲弟弟，亚兰是虎娃现在的媳妇”。 “没有，我现在的丈夫对我很好，我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 “有，这一点对破案非常重要，只有了解了这一点儿，才能深入了解案情，毕竟死者是你前夫的弟弟和媳妇。” “我们是经人介绍认识的，学校毕业后我一直在公社服装厂工作，他父亲是公社干部。他看中了我的相貌，托人作媒。我父亲则看上了他们家的情况。” 小杨不由得多看了芦花一眼。的确，她长得很出色。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但周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贅肉，昔日白晳的肤色由于长年在地里干活，已经被太阳晒成麦子的颜色。眼睛很大，双眼皮，脸很圆，属于标准的富态型。这样的长相在农村是拔尖的。 “什么？守着这样漂亮的媳妇还不知足。”小杨自觉失口，停顿了一下，又问：“他为什么打你。” “由于我长得漂亮，他有些自卑，老怀疑我和别人有一腿。加上村里一些好事的人经常和他开玩笑，他也分不清哪些玩笑是真的，那些玩笑是假的。常常把真的当假，假的当真。因此，他的疑心越来越重。有一次，我晚上下班晚了，打电话要他接我，他不在，他母亲让我的小叔子狗娃接我，谁知他连弟弟的醋也吃，怀疑我和小叔子有一腿；当天晚上，他将我狠狠地打了一顿。” “没有”，芦花不满地看了小杨一眼，“我怎么能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情。尽管虎娃怀疑我、打我，但我并没有做出丝毫对不起他的事。虽然那天晚上，小叔子用言语百般挑逗，但都被我严词拒绝。” 听到这里，小杨自言自语地说：“听到这里，我好像渐渐明白了。” 小杨忽然缓过神来，“没什么，我们继续。那你和虎娃又是怎样离婚的？” “还是小叔子接我的那天晚上，虎娃平白无故地打了我，我越想越生气，我越想越伤心，再加上我身体不好，肚子疼，看到他打了我之后，仍然睡得那么香甜，就将尿盆子扣到他脸上，然后夺门而逃。从此我不敢回他家，害怕他打我。再后来，我们就离婚了，刚开始他还不离，是法院判离的。” “离婚后，铁蛋就来追我。刚开始我不同意，因为我比他大四岁，他说没关系。他是拖拉机手，家境也不错，后来还是我父母作主将我嫁给了他。婚后，他一直对我很好。” “没有，就是自从铁蛋到洛阳去之后，家里经常闹鬼，我这才把我爹接过来给我作伴。” 傍晚，暑气渐消。漫步在浐河岸边，小杨只觉得阵阵冷风从浐河里吹来，带着清新，带着水汽。白亮亮的水面，淙淙的流水声。被柳树环抱的柳树沟村已被幕色笼罩，成了黑乎乎一团暗影。他一边漫步一边思索着案情。从白天和芦花的谈话，小杨明显感觉芦花说的是实话。这是一个漂亮且感情专一的女人。但为什么不能被丈夫所理解，第一个丈夫打她、误解她。她险此又成了第二个丈夫的刀下鬼。“红颜薄命”的想法在他脑子里闪动了一下，随即他又苦笑地摇了摇头。可以肯定，狗娃对芦花一直心存不轨。但始终没有得到机会。铁蛋到洛阳买拖拉机零件，家里只剩下芦花一个人，狗娃以为有机可乘，在她家装神弄鬼，企业利用芦花的恐惧达到目的。后来，他趁机潜到芦花家……可是亚兰又怎么解释？她到底为什么会潜入芦花家。当他寻问狗娃和亚兰为什么在她家时，芦花茫然地摇了摇头。看来，要想弄清亚兰的底细，还要从虎娃身上作文章，他是亚兰的丈夫，一定知道亚兰的一些情况。 几天之后，民警小杨来到虎娃家。他是从农村出来的，知道农村的丧事一般要停尸三天，然后才下葬。可他忽略了两点：一是正值三夏天大忙之际，没有人力大肆铺张；二是夏天尸体容易腐烂，根本放不了三天。派出所在出事当天，检验了尸体后，建议下葬。为了怕再度引起不快，他是穿便装去的，也没有开警车。 虎娃家沉浸在悲痛之中，他的父亲病倒在床，看见小杨，悲愤地说：“家门不幸，出了这样丢人的事情！”他的母亲由于受到刺激,精神有些恍惚,看到小杨一会儿哭,一会笑,涎水时不时流出口外。虎娃则一个人躲在屋里抽闷烟。 别看叫虎娃，却没有一点儿老虎的气势，身高不过一米六，长得瘦小枯干，尖嘴猴腮。只一眼，小杨就觉星虎娃根本配不上芦花。难怪他会自卑地对芦花横加猜疑，大打出手。 “她是河南巩县人，在西安做生意，在我们村租房住。我离婚后，经人介绍，和她结了婚。” “不知道。那天晚上，她一夜没有回家，我非常生气，没想到却死在铁蛋的刀下。”虎娃有些丧气地说。 “这就怪了——，既然她们两人从来没有来往，那天晚上亚英又为什么要到芦花家里去呢？会不会是寻找什么东西？”小杨喃喃自语道。 “亚兰到芦花家里为了寻找香炉。我家祖传一个明代香炉，离婚时，被芦花带走了。我曾向亚英说起过此事。她说明代的香炉肯定值不少钱，一定要设法弄回来。我想肯定是的，一定没错。” 原来，亚英趁芦花回娘家接父亲之际，偷偷潜入芦花家，翻箱倒柜，寻找那只明代香炉。这时，虎娃的弟弟狗娃溜了进来。亚兰情急之下，急忙用被子捂住头，不敢出声。狗娃以为床上躺的是芦花，不由分说，爬上床就脱裤子……亚兰又惊又怕，不敢出声，就这样一场丑剧在芦花家的床上上演。就在这时，芦花的丈夫铁蛋从洛阳买零件回来，听到屋里的动静，以为芦花背着他偷人，情急之下，拿起院中的铡刀冲进屋里，由于光线太暗，同时他又丧失理智，将狗娃和亚兰砍死在床上。作案后的铁蛋并没有想到逃跑，当时他的脑子一片混乱，竟然蹲在自家的院中抽了一夜的烟。第二天，芦花刚进门，看见铁蛋满身满脸都是血，尖叫一声昏了过去，铁蛋这才意识到杀错了人。他跪在芦花身边，懊悔地捶打着自己的头，嘴里喃喃说着：“芦花，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怀疑你的忠诚，结果害了我自己。” 猫头鹰在柳树沟村上空鸣叫，高一声、低一声、长一声、短一声，似哭似笑，给夜晚罩上了一层恐怖阴森的气氛…… 事后不久，虎娃找到芦花，请求复婚。经历了这么多事，芦花已经心灰意冷，拒绝了虎娃的请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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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7-9 1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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