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落（五、六）

水鬼爱人

五

有些人就是这样，嘴上没有一个把门的，一旦见到或听到什么他认为不好的事，想要他憋在肚子里不说，他会觉得难受，连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香，见到人以后总想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说出来。尽管他赌咒发誓，但事到跟前又由不得他自己。封邵就是这样的人。他是在常天的威逼下发的毒誓。他将那件事在肚子里整整憋了三天，秋水回来以后，他将秋水悄悄叫到自己家里，添盐加醋的胡说了一番，不过他省去了自己威胁利诱罗霞的细节。秋水一听，简直将肺气炸，他一把抓住封邵的衣领，睁大铜铃一样的眼睛，看样子想一口活吞了封邵。
封邵有些胆怯，有些后悔，腿肚子直抽筋，他颤巍巍的说：“秋水大哥，这不关我的事，都是他们干的好事。”
秋水轻轻一推，封邵只觉一股强大的力直向他压来，他向后退了两步，但还是跌坐在地上。尽管他身高也有一米七，但和秋水比起来就显得有些单薄。秋水身高一米八，而且长得膀大腰圆，特别是一双大眼睛更是渗人。
秋水一步步逼近封邵，眼睛里射出怨毒的光。
看到这阵势，封邵吓得面如死灰，他翻身跪在秋水面前。
“秋水大哥，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你又没有做什么亏心事，有什么不敢的。”
“秋水大哥，我真的不敢了。”
封邵最担心落霞会将那天他的所作所为告诉秋水，当他看见秋水的黑风脸，以为事情败露，恐惧得直冒虚汗。
“那天我千不该，万不该，想趁虚而入占落霞嫂子的便宜。”
秋水一听勃然大怒。
“你刚才说落霞和孤鹜之间有奸情，怎么一下子又扯到你的头上了？”
“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以落霞嫂子的把柄相威胁，但是落霞嫂子拒绝了我。不过，他们之间的事可是千真万确。你如果不信，可以从孤鹜身上下手，他做贼心虚，肯定会如实招供。到那时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话。”（在我面前装什么横，我看你头上的绿帽子是戴定了。别看我表面怕你，在我心里最瞧不起的就是你这号人。）
“好吧，我就信你一回。如果我发现你欺骗我，看我怎么收拾你。”秋水的口气有些缓和，“不过，我郑重的警告你，少在你落霞嫂子身上打主意，一旦我发现你冒犯你嫂子，看我不把你的蛋割下来当球踢。”
“秋水大哥，我绝对不敢了，打死我也不敢了。”（如果有机会我还是会做的，世上哪有猫儿不粘腥。）
“另外，我还有一件事。”
“秋水大哥你说。”
“我想盖一间灶房，木料不够，想问你借一些。”秋水的话没有丝毫商量的口气。
封邵一惊，心想：他妈的，这是公开的敲竹杠。
“这不好办。”封邵为难地说，“前几天，队长常天专门到我家就是为了这堆木料，他说他侄子要结婚，他想帮着大哥把房子修理一下。我已经答应了他。”
“你少拿队长吓唬人。一句话，你到底给不给。”秋水已经有些不耐烦。
“不是我不给，你要是拿走了，我向队长怎么交代？”封邵仍然迟迟疑疑。
“那是你的事。”
队长常天出钱买木料，封邵觉得虽然价钱低，但仍然有利可图，毕竟这堆木料并没有花钱，只是费了一些力气罢了。如今秋水强行要借，得礼不饶人。如果他敢说一个不字，秋水碗大的拳头肯定会砸下来。他只觉得左右为难，两头都得罪不起。他经过认真权衡，说：“你要是觉得合适，你就拉走吧。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唉！算了，光棍不吃眼前亏。这一堆木料和你所遭受的耻辱相比，哪头轻，哪头重，你自己掂量掂量吧。难道这堆木料能抵消你的耻辱？我不相信。贪小便宜吃大亏，如果你能咽下这口气，今后我就瞧不起你。如果能和你媳妇睡上一觉，别说一堆木料，就是十堆这样的木料我也不吝惜。
看着秋水将院中的木料一根根装上架子车运走，封邵后悔的肠子都绿了。他知道，秋水名义上是借，但这个借可是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落霞和孤鹜两人之间的事，他不该横插一杠子，到头来弄得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还白白搭进去一堆木料，那可是他在波涛汹涌的河流中捞上来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没想到秋水一句话，他的辛苦就像打个水漂一样。没有这堆木料，他下半年的日子可就难过了。他原指望换些钱……唉！这样无形中，还得罪了队长常天。封邵挖空心思考虑，如何才能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搪塞常天。

六

秋水哪里会咽下这口气，从小到大，都是他欺负别人。由于他打架不要命，大家都害怕他，因此送给他一个“二愣子”的绰号。他越想越生气，决心要找孤鹜寻仇。一般情况下，身体魁梧的人，头脑都比较简单，性格也直，喜欢直来直去。身体瘦弱的人，难以和身体魁梧的人较劲，但是他们也有自己的长处，就是脑子比较灵活。这就是所谓的能武不能文，能文不能武的道理。秋水就属于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这类人。封邵几句话就让他难以忍受。从封邵家回来，他越想越生气。
自从封邵将秋水叫走的那一刻起，落霞的心里就七上八下。她猜想封邵肯定告诉秋水她和孤鹜之间的事。她担心经过封邵这么一翻腾，她肯定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她不知道秋水在听了封邵的话后会是什么反应。秋水虽然脾气不好，但对她一直很好，结婚好几年了，从来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头。秋水从封邵家里回来，一直铁青着脸，一句话不说，这和他刚进门喜气洋洋的表情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加之他又从封邵家里拉回来一堆木料。这更证实了罗霞的猜测。
“封邵都对你说了些什么？”落霞怯生生地问，虽然她觉得问心无愧，但秋水的表情着实有些可怕。
“这还用问吗？”秋水的表情有些悲愤，他极力压住内心的悲哀，伤心的说。刚开始，他确实有将落霞狠揍一顿的想法，搬完木料，他对落霞的怒气也随着周身的力气一样，逐渐消退了，认为这一切都是铁匠孤鹜勾引的结果。他决心要好好修理一下孤鹜，让他今后一想起落霞就会哆嗦。
“其实我和孤鹜之间真的没有什么。那天是我将孤鹜叫到我们家按装饰品的，装完饰品后，我留孤鹜在家里吃了一顿饭，我看他可怜还认他作了我的弟弟。事先没有征得你的同意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反倒让封邵抓住了把柄，他以此要挟我……”落霞胆怯的做着解释。
“你不用解释，封邵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我之所以将他家的木料搬回来，就是想给他一个教训。”秋水摆摆手手说。
“你这么做合适吗？这和抢有什么区别？我一向觉得你是一个堂堂正正的正人君子，你这么做和封邵他们有什么区别。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落霞生气的说。
“难道你没有使我失望？”秋水恨恨的看着落霞，“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没有教训你，你反而教训起我来了。”
“什么？”落霞的眼泪夺眶而出，“你难道连我也不相信？和你生活了几年，我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一点也没有看出来？我真是太伤心了。封邵是什么人，你难道不知道？对于他的话，你就那么相信。”
“不要说了。让我静一静。”
人的举动有时和人的心情相矛盾。人在最高兴的时候是哭而不是笑，人在最痛苦的时候是笑而不是哭。秋水很生气，但他并没有多少生气的表情，而像大病初愈的人一样，只觉得有些虚脱，没有力气，对于罗霞伤心的眼泪也无动于衷。
落霞伤心的趴在床上放声大哭。秋水烦躁地从屋里走出来，来到院子里。夜晚的空气潮湿而冰冷。天空中，一轮圆月冷漠的看着束手无策的秋水，发出阴险的笑容。秋虫的鸣叫一阵紧似一阵，仿佛它们也感到末日邻近，之所以要将最美的音乐呈献给世界，就是要给这个冰冷的世界增加一些凄美的色调。在他们的卧房窗根底下有一棵石榴树，那是他们感情的见证。刚结婚不久，他们去了一趟华清池，那是他们唯一一次出外旅游，落霞在杨贵妃亲手种植的石榴树下徘徊良久，说她曾经读过白居易的《长恨歌》，被唐玄宗和杨贵妃的爱情故事深深打动，现在见到了杨贵妃种植的石榴树，她很有感触，回来后就央求秋水也去买一株石榴树种下，现在这棵石榴树已经有胳膊粗了。由于阳光充足，去年已开始挂果。当他们品尝自己的爱情果实时，秋水这个粗人也深受感到。石榴树上挂着十几个果实，沉甸甸的压弯了枝条，看着着实让人心生甜蜜。落霞早有打算，准备在中秋节将朋友们招来，一起分享他们的爱情。没想到中秋节还没有到，他们的爱情果实已开始枯萎。还有一棵大柿子树，那是秋水的父亲在世时嫁接的。秋水的父亲在村里嫁接苗木的本领十分高超，嫁接一棵活一棵。结婚头一年，落霞曾爬上树摘软柿子吃，这让秋水心惊肉跳了很长时间。后来有一群鸟儿年年在柿子成熟的时节来吃柿子，为了观鸟，落霞再没有摘过柿子，倒是被鸟儿捉过的软柿子从树上掉下来，黏糊糊粘在地上很不雅观。这时候，落霞大部分时间就是用铁锨铲地上的软柿子。如今，柿子还没有大面积成熟，啄食柿子的鸟儿还没有来，他们的爱情却像被鸟儿啄食过的软柿子。靠着大门的墙根有席大一片荒草地，草长得有半人高，这一处景观和整洁干净的院落极不协调。秋水曾几次要求将这一片荒草铲掉，就是种上一些蔬菜也好。但落霞死活不让，她说留下这片荒草地她可以在秋天停蟋蟀鸣叫，那样别有一番情调。有一次，荒草中窜出一条一米多长的菜花蛇，落霞吓得病了好几天，但她仍然坚持保留那一片荒草地。虽然已经结婚，但落霞满脑子都是奇奇怪怪的想法，有些想法和罗霞的年龄不相称。秋水觉得罗霞始终是个孩子，他用对孩子的溺爱娇惯着落霞。落霞也用娇憨回报着他的爱。现在，这一切美好的回忆被彻底毁了，而罪魁祸首就是可恶的铁匠孤鹜。
人在高兴或生气的时候，是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落霞忍着满腹的悲哀为秋水做饭，当她将饭端到丈夫面前时，秋水根本没有心思吃饭，他一直沉浸在甜蜜的回忆当中。这些甜蜜的回忆更增加了他当前的痛苦。夜幕悄悄的降临，一个想法钻进他的脑子。他悄悄提着马刀出了家门。这把马刀还是去年孤鹜为他打造的。他曾经是生产队的巡逻员。每到夜晚就会和其他队员一起担任村里的警戒任务，目的是防止有人破坏集体财物。一些口粮不够的社员会趁这夜深人静之时偷地里的庄稼给自己和家人果腹。这在当时被视为一种犯罪，是要受到严厉的惩罚。所以偷盗者经常会以暴力反抗巡逻员。为了自身安全，也为了给自己壮胆，秋水特意打了这把马刀。这把马刀有八十公分长，十公分宽，是用一公分厚的钢板打造而成，有十二斤重。秋水还让孤鹜在刀背上加了六个可以拆卸的小环，舞动的时候叮当乱响。落霞给刀把的圆环上拴了一节红绸子。自从秋水从巡逻队员调到饲养室，后又赶马车，这把马刀就再没有发挥用场。这可是秋水的心爱之物，（村里几个年轻的小伙子曾出钱想买，但秋水始终没有答应）没事时他就取出来观赏一番，然后仔细的给刀身抹上黄油，再用油布包好。所以今天取出来时仍然甑明瓜亮。“马刀呀马刀，只有你和我最好。自从有了你，我就再没有和人动过武。今天是你为我出气的时候，我要用你惩罚那个粘花惹草的淫贼。”出门前，秋水的脑子是一片混乱，虽然他手提马刀，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惩罚孤鹜。一路上他小心翼翼，东张西望，生怕有人瞧见。

李梦欣

人物心理活动的描写很到位，就是感觉语言的描写在突出人物个性上有点欠缺，浅见见谅！

水鬼爱人

谢谢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