谵妄（二）

水鬼爱人

谵    妄

（接上一部分）

不久，我又见到了贾百顺。我们这个城市就是小，不管在哪个角落，经常可以遇见熟人。一天中午，我在一家小饭馆吃饭。这是一家面馆，虽说这能容纳十多个人就餐，但是这家面馆的面食还是相当不错。老板娘年轻漂亮，而且很会招揽生意。两三个人在这里喝酒吃面，老板娘会免费送一个凉菜。一个人常常可以得到一小碟花生，虽然不值几个小钱，但顾客的心里是暖乎乎的。人心换人心。每到中午这家面馆就顾客盈门，去晚了还常常没有位子。我的旁边偏巧有一个空位。这时贾百顺走了进来，他东张西望在寻找位子。我向他招招手。他迟疑了片刻，还是走了过来。
“贾主任也爱吃面？”我热情的问道。
“中午没有人做饭，随便在外面吃点什么。我吃饭不挑食。”贾百顺淡淡的说，他此刻的表情和我第一次在李副局长办公室见到他时一样，没有一点儿熟悉的表示。接下来他就奇怪地问，“怎么，你认识我？”真是一个怪人！
我有点失望，但一想到李副局长曾说过他脑子受过伤，就立刻原谅了他。
“你忘了，前两天我们在李副局长一起闲聊过一个下午。”
“噢，我记起来了，你叫什么？”他恍然大悟，但还是没有想起我的名字。
“罗丰收。”我提示他。
“对、对，就叫罗丰收。”
“贾主任，我们今天难得遇在一起，也算有缘。兄弟请客，不如我们喝两杯。”
“我不会喝酒。”
“喝啤酒也行。”
“啤酒我也不会喝，今天还是吃面。改天有时间我请你喝茶。我现在最大的爱好就是喝茶。”贾百顺客气的说。
贾百顺和人熟悉得快，忘记得也快，几天之后，他又不认识我了。经过介绍，我们又熟悉了。后来我们在一起又喝了几回茶，他总算记住了我。终于有一天，在我们经常去的一家茶社，他向我讲了他的故事，使我对他有了新的认识。下面就是他讲的故事：

二、你是谁

那天早晨，我记得很清楚。以后发生的种种怪事就是从那天早晨开始的。和往常一样，我睁开眼睛已经是八点二十多了。妻子今天上早班，她知道我上班懒散，单位也没有什么事情，去不去上班反正都是那么一回事，所以没有吵醒我。我慢腾腾地洗脸刷牙，然后泡上一壶茶不紧不慢地品着。家里就我一个人，干什么全凭我的性情。我抽了一支烟，给家里的花草全浇上水。出门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九点二十了。在早点摊前，我的屁股刚刚粘上板凳，摊主便忙不迭的将一碗豆腐脑和一个鸡蛋饼送到面前。我天天在这家早点摊吃饭，不管冬夏，虽然和摊主没有说过几句话，但彼此已经心照不宣。吃完早点，我照例掏出两元钱。
“这次你就不用付钱，你在这儿已经积攒了几十元了。”摊主赔着笑脸，并不接我的钱。
（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可如果一旦早餐摊倒闭，那积攒的钱才就会随着东流，还是放在自己兜里比较保险。）
一碗豆腐脑八角钱（这还是最近才涨价的，以前一碗卖五角钱），一个鸡蛋饼一元钱。我每次都给两元钱，摊主要找钱时，我都说先攒着把。摊主是老实人，天天说着同样的话，但我还是丢下钱离开了。
经过一家美容店时，很准时，有几个姑娘，也就是这家美容店的店员，在人行道上跳健美操。这哪里是在跳健美操，分明是在招揽生意。但是这几个姑娘的相貌让我实在不敢恭维，高的高，矮的矮，胖的胖，痩的痩，白的白，黑的黑，姑娘们的舞姿也很难看，难怪很少有人光顾这家美容店。
十字路口摆放着六个绿色的四方形塑料大桶，那是六个垃圾桶。每次经过这里的时候，我手里的香烟刚刚吸完。
已经是春天了，沿路两边法桐的叶子足可以撑起一片阴凉。太阳暖暖的照着，光线十分刺眼。去年是暖冬，没有下一片雪，但春天仍然是春天，到处花红柳绿。我觉得老天爷总爱和我作对，大前天天气非常好，我捂出了一身汗，昨天刚刚脱去线衣线裤，天气就变了，一整天不见太阳，冷风飕飕。所以我决定，不管天气好坏，我坚决不脱线衣线裤，反正热比冷好。
今天，我意外地在垃圾桶旁边看见了一个人，蓬头垢面，看样子有四十多岁，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已辨不清是什么颜色。他不停地在垃圾桶里翻找，看到什么可吃的东西便塞进嘴里，也不管那东西变没变质。我想，疯子和婴儿一样，无知无识，不管拿到什么东西总爱往嘴里送。吃是人最原始的生理本能。他的嘴里叼着半截烟头，显然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我曾记得有人谈到过疯子，说苍蝇在垃圾堆里生活，身上带着病菌，而自己从来不感染，是因为体内有一种抗体。疯子经常在垃圾堆寻找吃的，困了随便找一个地方就睡，就是在大冬天，身上什么东西也不盖，也没见他们生病，大概体内也有这种抗体。我当时不同意他的观点，还辩论说，疯子的思维虽然和普通人不同，但是他们的身体决不会异于常人，更不会有什么抗体，他们什么时候得病死亡我们更是不得而知，我们偶尔见过他们一次很快就淡忘了，再一次见到一个疯子，以为又是前一个，所以才产生这种思维定势。他们没有变成疯子前，可能还很有本事，只不过生活的不幸使他们难以承受，心中的弦绷断了……他们是弱势群体，甚至他们的家人也不关心他们。但是他们作为人，有人的感受，也应该享受人的尊严……
我一下子来了兴趣，因为在单位，我曾不止一次听同事们私底下谈论我，说我是疯子，神经病，脑子进水。
“喂，老兄，叼着烟怎么不点着？是不是没有火？”我将烟屁股丢进另一个垃圾桶，对他说道。
疯子抬起头，呆痴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好半天也弄不懂我到底是不是在和他说话。我掏出打火机给他把烟点着。
这时，一位美艳的妇人从旁边经过，嫌恶而好奇地扭头看着我。
疯子咧开嘴，露出一口又黄又黑的牙齿，骂了一句脏话。
那夫人停住脚，生气的柳眉倒竖，刚想张嘴回骂一句，但又觉得不值得和疯子计较，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飘然离开了……
（未完待续）

周飞雪

现代人物形象,继续

水鬼爱人

原帖由 周飞雪 于 2008-4-9 15:45 发表
现代人物形象,继续

谢谢支持.

一头熊在歌唱

喂哥们，诗文皆佳呀。

水鬼爱人

原帖由 一头熊在歌唱 于 2008-4-9 19:08 发表
喂哥们，诗文皆佳呀。

谢谢老兄的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