谵妄

水鬼爱人

谵妄

一、先来说说贾百顺

我不知道怎样记录所发生的事，因为我不知当事人，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事后听说的，因为我分到政府机关上班以后，这些事就已经发生了。虽然隔了一年多时间，但是大家仍然乐此不疲的谈论着、感慨着。我知道，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大家还会谈论。这些事是如此的神气和不可思议，的确，我第一次听说后也觉得惊讶，怎么，一个街道办事处主任，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连乌纱帽也不要了？谁也不会想到他会抛弃自己的妻儿和那个女人私奔。这是让政府官员颜面扫地的一件事。所以，在这个办事处主任私奔后三个月，区委、区政府相继发文，免去这位办事处主任的一切职务，连公职也被开除了。如果换一种角度考虑，也许可以勉强说得过去，在当前物欲横流的时代，人们的感情本来就很麻木与脆弱，想不到居然还会有人愿意为感情抛弃一切。我们除了惊叹外还会说什么。至于那位办事处主任心里是怎么想的，我们就不得而知了。我在下面所讲的故事与这件事无关，也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件：一位人事局干部下派到办事处搞拆迁，结果被愤怒的村民用砖头打中脑部，因颅内出血太多，在医院被医生实施开颅手术。出院后，他被分配到图书馆上班，大家都以为他今生肯定与政治无缘了，令大家没有想到的是，几个月之后，他又杀回了政府部门，短短一年时间，他居然连升四级，当上了办事处主任。这个办事处主任不是我前面提到的与人私奔的办事处主任。他的政治生涯如昙花一现，很快他又离奇地被免了职。这在当今社会确实少见。我由于年轻，于是总喜欢刨根问底，何况这又是我最感兴趣的事情。但是大家只能说个大概，许多内幕都是依靠猜测，谁也不了解其中的详情。我还听说这位人士还在我们区上，于是我就有一种想结识他的强烈愿望，但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事件与地点，就这样，这事一直悬而未决，但我心里一直有一个事。皇天不负有心人。有一天，我们竟然奇迹般的相识了。
一天下午，我没有事，在办公室闲得无聊。和我一个办公室的女士因为孩子有病从早晨就没有来，我百无聊赖地在办公室呆了一个上午，下午我实在呆不下去。每天上班，只要有这位女士在，我们可以说说闲话，打发时间。她让我叫她姐姐，事实上她也的确比我大三岁。在生活上也很照顾我，经常从家里拿好吃的给我。她一直张罗着给我找对象，但始终没有合适的女孩。我很尊敬她。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是李副局长打来的。他问我有没有事。我说没有。他就叫我到他的办公室来一下。李副局长比我大二十岁，由于是乡党，关系自然比别人近些，他也对我这位小兄弟格外照顾。来到他办公室，我见到了一个陌生人，大约四十出头的样子（其实他实际年龄没有那么大，和他熟悉以后我才知道他只有三十六七岁）。
“把门关上。”李副局长说。
我一听就知道什么事，三人凑在一起刚好可以挖坑。平时我偶尔也和李副局长挖坑，一般都是在上班时间。由于单位一把手十分专权，这位李副局长整天几乎没有什么事情可干，每天上班就是在电脑上挖坑，挖坑的水平自然十分了得，只要有关系好的上门拜访，他自然要和人家挖坑。常常有我参与。我是他忠实的“走狗”。
“来，我介绍一下，这是贾百顺。我真正的哥们。”李副局长说。
贾百顺，这名字好熟悉呀。噢，原来就是那位当了几个月办事处主任传奇式的人物。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一下子来了精神，不由得多看了贾百顺几眼，他虽然坐在沙发上，看样子也就一米七左右，留着短短的寸头。他的眼睛很大，双眼皮，高鼻梁，这样的长相在男子里面算是比较英俊。从他的面貌看，不是那种尖猾之人。
接着李副局长向贾百顺介绍我。
“这位是罗丰收，也是我的好兄弟。”
我和贾百顺第一次见面，由于彼此不熟悉，我们只是客气的点了点头。接着我们就开始挖坑。李副局长问贾百顺玩多大。贾百顺很豪爽，说：“那就五块十块十五块吧。”
我吃了一惊，以前我们玩挖坑都是一二三块，没想到今天突然加码了，看来我要小心才是。没想到贾百顺每次都是直挖，根本就不给我和李副局长机会。很快他的一百元就溜进了李副局长的口袋。接着贾百顺的第二个一百元输了。我这才发现，原来他根本就不善于挖坑。李副局长在装了两个一百元后，说：“算了，我看你今天手气背，再玩下去只回输得更惨，我们还是喝茶闲聊。我这儿有上好的普洱茶。”
“当着咱这位小兄弟的面，我不说假话，贾主任可是我们区响当当的人物。”李副局长感慨说，“别看那些在位的党工委书记、办事处主任、局长、部长、副区长之流，我根本就看不上眼，我最佩服贾主任，真正拿的起放得下的人。” 我知道李副局长说这话时带有一种难以释怀的情绪，他觉得自己有能力，也有资格担任正职，但是命运之神却处处和他作对，始终将他置于正职的阴影之下，使他难以施展抱负。
“李局长又拿我开涮了。我是什么，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心里很清楚，我是命运的牺牲品。说句老实话，我根本就不应该到政府部门上班，那样我的命运可能就会是另一种样子，我也不会沦落到别人眼中的傻子。”贾主任无奈的说。
“再怎么说贾主任在正职的位子上也干过几个月，知道是什么感受。我这辈子就只能在副职的位子上干下去……”
“正职有什么好？无非是用车方便，经常可以听到别人的阿谀奉承以满足虚荣心，我当正职的时间短，对此体会不深，那些干正职的人整天也是吃不下睡不下，完不成上级领导交待经常受到上级领导的批评，甚至是训斥，你是知道的，上级领导在训斥下级时根本就不留情面；还有你如果弄不到钱，给下级发的福利比不上前一任，下级会在背后讲你骂死。人人都想当正职，但是正职也不好当，没有能力当正职实在是受罪。”
“正职谁不想当，你难道没有听说政府部门有一则这小的笑话？几个想当副区长的女局长聚在一起闲聊，一个说；‘我上边没人。’另一个说；‘我上边倒是有人，但就是不硬。’第三个说：‘我上边有人，硬也硬着，可就是没货。’你看，连几个女同志也知道往上走，何况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呢？”李副局长仍然牢骚满腹。
“干到哪一步都是命。”
“我就不信这么命，这次换届我一定要争取。人要有奋斗目标才行……”李副局长有能力，所以才这样雄心勃勃。
“但是你要明白，官场和搞科研不一样，搞科研只要有恒心，有毅力，再加上一定的专业知识，一般情况下都能成功。而官场却不然，你就是付出百倍的努力，但只要时机不对，人缘不加，靠山不行都达不到目标……”贾百顺头头是道的分析着，连李副局长也不由得连连点头。
整整一个下午，他们都在进行这种无聊的谈话。一个满腹怨言，一个耐心开导。我在一旁始终不说话，不时给他们续水。说实话，要不是我对贾百顺感兴趣，说不定我早就告辞了。他们的烟瘾惊人，几乎是你让我一根，我让你一根。房间早已烟雾弥漫。我虽然也吸烟，但我仍然觉得呛人。
下午五点钟左右，贾百顺说他要接孩子提前告辞走了。房间只剩下我们两个。
李副局长说：“说起这个贾百顺，真是一个人物。他当上办事处主任后不久，区上给他们办事处下达了任务，他觉得有些政策坑害村民，便给与坚决抵制。没想到却惹恼了区长，把他叫到办公室狠狠训斥了一顿。谁知他根本就不卖区长的帐，大声和区长争吵。区长当即扬言要撤他的职。你猜他怎么做？他一怒之下，当即在区长面前撒了一泡尿。这下可把区长气得半死，立即把组织部长叫到办公室……第二天，政府办下文免去他办事处主任之职，接着组织部下文，免去他党委副书记的职务……”
“什么？”我一下子来了兴趣，“他竟然把尿撒在区长办公室？这简直就是惊天之举！”
“他没当上办事处主任之前，因为挨过一砖头，在医院做过开颅手术，脑子本身就有问题，所以他做出什么举动都情有可原。”李副局长淡淡地说。
“可是我觉得从他刚才的谈话来看，他完全是个正常人，丝毫看不出脑子有问题。”我奇怪的说。
“他有时候很正常，有时候就犯病。正常的时候比正常人还要聪明。一旦犯病，作出的事情却让你根本难以预料。”
“正是一个怪人！”
“确实是个怪人。”
（未完）

周飞雪

官本位思想还很严重啊，中庸之道依然是官场的规则，这个人物是对官场的一种叛逆，很形象的。

水鬼爱人

原帖由 周飞雪 于 2008-4-8 12:42 发表
官本位思想还很严重啊，中庸之道依然是官场的规则，这个人物是对官场的一种叛逆，很形象的。

谢谢周飞雪朋友。

黑子

该正常就正常，该不正常就不正常了。官场定律了。

水鬼爱人

原帖由 黑子 于 2008-4-10 12:02 发表
该正常就正常，该不正常就不正常了。官场定律了。

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