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彭燕郊：爱的锐剑仍在刀刀见血镂刻

江湖海

悼彭燕郊：爱的锐剑仍在刀刀见血镂刻





清明节是一个用来悼念的节日。今天，我除了在心里悼念逝去的亲人特别是母亲，还要悼念一个人：彭燕郊先生。他刚刚离去，大地忠实的儿子3天前回到了大地怀中。悼念他的人已经很多，冠在他头上的“大师”、“伟人”等名号已经不少。而我，作为他成千上万校友中毫不起眼的一位，作为仅与他见过3次面的晚辈，写这篇短文的目的，是表达我对他的敬重、爱戴和哀思，仅此而已。

3月31日黄昏，伍世昭请俞心樵、我、吕明吃饭。开席前，大家不知为什么谈到了彭燕郊先生。俞心樵说彭燕郊先生作为七月派代表诗人，艺术成就超越了七月派。因为我和吕明都是先生的校友，我给吕明听了我录在手机里的一段先生的讲话录音，并说先生虽然88岁了，但身体很好。其时，我们不知道，先生刚好当天凌晨辞世。我第二天获知消息，怎么也没想明白为何在他辞世当天谈论他。

1984年，对诗歌如醉如痴的我开始在《星星》、《飞天》、《广西文学》等刊发表诗作。W送给我多本难得的诗歌读本，其中就有《艾青诗选》和《彭燕郊诗选》。我清楚地记得彭先生的诗带给我的震撼。他1940年写于狱中的《爱》刻入了我的脑沟：“爱是这样的，是比憎还要锐利的，以锐利的剑锋，刀刀见血地镂刻着，雕凿着，为了想要完成一个最完美的形象，爱者的利刃是残酷的…”

1985年初的一天，在湘潭大学南阳村校道上，有人指着在前方行走的一位长者对我说，他就是彭燕郊老师。我很想和他聊点什么，却终于没有。我只是稍稍加快了脚步，赶到他前面，回头看了他。后来，W和我分手，送给我的《彭燕郊诗选》也被带走。再后来，我从湘潭大学到长沙工作，1992年底抽空看了一次同样住在长沙的彭先生，谈些什么已没有印象。次年我到广东。再见彭先生已是去年的广东佛山。

去年春天，诗歌与人主编黄礼孩对我说，准备去长沙，将第二届诗歌与人诗歌奖颁给彭燕郊先生。我说我知道他住在哪里，我陪你一起去。大约两个星期后，礼孩说不用去了，6月份在佛山举办的首届诗歌与人诗歌节，第二届诗歌奖颁奖礼是一项重要内容，彭燕郊先生将出席诗歌节。6月15日至17日，我应邀参加了这次诗歌节，再次见到彭先生，聆听了他对艺术的见解，领略了他的大爱情怀。

礼孩的授奖辞很精辟：“彭燕郊的诗写出了中国知识分子的心路历程，写出了生命的真诚、自信和坚持。它是天与地、生与死、含混与清晰、对立与统一、捆绑与解缚、尖锐与犀利、颠倒与畸变、异化与沉沦，是痛彻入骨的生命体验的呈现，是精神的深度和宽度的拓展，更是对自由的皈依。彭燕郊先生把爱和苦都上升到美的层面，他用美抵御丑陋，美成了他的个人宗教。彭燕郊先生是一个对世界的秘密有新发现的诗人。”

而更震撼我的，却是彭燕郊先生稳健地站在主席台上，饱含激情地发表答谢辞。他说，我在这里感受了非常真诚的美丽的温情，这种温情给我非常有力量的鼓舞。我们都是沉迷于诗的“诗痴”，都在不断地思索与探索人类精神生活的现状与未来。为什么我们沉迷于诗歌，因为我们热爱。我们生活在深深热爱的土地上，爱诗歌，爱人类，爱世界。热爱中的人，在爱中满足了。如果没有诗歌，人类的精神生活就会像沙漠一样。我感觉对世界奉献太少，世界对我的恩惠太大，我愿意为爱付出和执着。

可以说，这次相聚是令人愉快和激动的。颁奖礼次日的座谈会上，彭燕郊先生侃侃而谈，发表对诗歌的看法。他旁征博引，深入浅出。从流行歌词“我没忘记你，你忘记我，把我的名字都说错，证明你一切都是在骗我，把我的爱情还给我”到戴望舒的“我走过漫漫的天涯路，我望断遥远的云和树”，他谈得很投入，也相当生动。他认为，把诗看得太实，就难为了诗，也难为了自己。还有，诗歌应当让每一个字都闪光。午餐时，我给先生敬酒，谈到15年前那次在长沙看望他，他仍然记得很清楚。

当天下午，我也做了即兴发言，大意如下：江湖海衷心感谢尊敬的彭燕郊先生，他以87岁高龄来到现场，他饱含真情谈到诗歌的疼痛与力量，带给我心灵震撼，并且再次强有力地唤起我对生命力量的信仰。对很多诗人来说，诗歌差不多是个人内心的情感体验，是个人的精神历险。问题在于，今天，一群孤独的诗歌孩子走到一起，并没有消磨和化解孤独，可能还深化与强化了孤独。寻找、发现、拯救、尊重、保存、延续有力量的声音，现在，是时候了。

我喜欢的诗人奥登在《悼叶芝》里写道：“大地呵，请接纳一个贵宾，威廉·叶芝已永远安寝”。现在，大地之子彭燕郊先生也已安寝，我在感觉痛失的同时生出一种慰藉。记得先生的名篇《混沌初开》的首句是这样的：“你已来到无涯际的空旷，界限已被超越，界限不再存在，悠长的叹息消失在悠长忍受的终了。”是的，大爱的天堂还未到来，大爱的天堂一定会呈现。先生走了，他那爱的锐剑仍在刀刀见血镂刻，完美的形象将是心灵与天堂合一的终极景观。是的，你看，先生站在那花丛中微笑。
2008年4月4日，清明，急就

登山

“清明节是一个用来悼念的节日。”确实，这个节日是天下所有辞世之人的节日。在这一天，我们悼念的不只是亲人，也有我们的亲友。这是一份深深的怀念，也是一种对死者最高的尊敬。

问好楼主。从你的文章中我学到了很多。以后还望多多指教。心情文字也非常欢迎你常来坐坐，多多交流。

江湖海

谢谢！

周飞雪

真情悼念,问候江湖海,也问候广州的诗人们,代问好!

黑子

也曾在一次饭局里见过彭燕郊，精神矍铄得很。得知他去世的消息，很难相信。
有一本他签名的诗文集，以前不曾读，现在不忍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