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智烟花

幻中行

一

    元宵，一个喜庆的日子到了，而我，一早就坠入云雾，坠入满庭、满野、满山、满天的云雾，它们缠胸绕际，遮挡视线，遮去阳光。我想，晚上，也一定不能见浑圆的月亮了，但我能确定她正圆着，在云层之上的高天。
    下午，我从浮生的缝隙里偷得片刻清闲，独坐窗前，面对一小片受过冰雪折腾、伤势未愈的树木发呆。那棵大樟树已经抖落厚厚的冰雪抬起头来，看去依然青翠、繁茂，让人几乎要漠视她身上无法遮掩的残肢断臂。枯黄的杉树，光秃的板栗树，都挺直了腰杆，准备迎接春风的召唤。这森林公园的一角，颇有深山老林的静谧。一些鸟儿穿梭往来，上下腾跃，划着声和影的美丽弧线，另一些吱吱叫着的，正忙于修缮他们的家园。我惊叹自然顽强的生命力，也被这和谐美妙的韵律所感动。
    此时，一条短信，打破宁静，到达我的桌上，是加了祝福的天气预报：“元宵夜，吃汤圆，许个心愿圆又圆。”是的，今夜，我得煮一碗汤圆，圆一圆圆圆的美梦。
    其实昨夜的梦并不美，今天的运气也不好。昨夜，我梦见自己的手臂疼着，生了一大片溃纹，棱形的，像花纹一样。醒来后，那手一直在日里举着，扰乱我享受节日的心情。早饭过后，接到同事电话，说是有我的课。而此时远在县城的我，怎么可能赶去上前三节课的任何一节？原本说定今天放假前的三节课是按课表上的，我因为没课才开溜下山，没想到他们临时改了课表。向来安分守纪的我，虽然让同事帮忙摆平了这事，还是忐忑了一上午。
    但节不能不过，我放下电话，就和婆婆一起，下楼去井边杀鸡。也不知是真是假，她说从没杀过，口气里决没有操刀的余地。我只好勉为其难，再开杀戒，但得她帮我抓住。我抖动的刀在红色的鸡脖子上划了一下，血立即出来。看着暗红色血细细地注入碗里，以至于无，我们一起把鸡放到地上，它却不倒地，而是直直地站着，还睁着大眼。我脑中一片空白，呆呆地站着，看这养了两个月的生灵终于慢慢倒下，合上了眼，才继续该做的事。打了许多桶水，直弄了大半个上午，才弄好此事。
    上得楼来，看见哥哥打来的三个未接电话。拨过去，是告诉我股市行情惨跌，让我全线抛弃。
    唉，烦心的事，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二

    一篇日记没有写完，女儿提前放学回来了，在外面大声喊门。我只得放下笔，急忙为她开门，也怕她又要急着上厕所，她拉肚子已经两天了。但还好不是为这。她一进门就高叫好热，还嚷着要我去帮她买书，顺便买一些芝麻回来做汤圆。
    好女儿，一边脱衣服，一边让我伸手向她汗涔涔的后背摸去，一边还递给我两本书，是她特意去博宇书坊为我借来的。一本外国诗集《城市在它的辉煌中》，是我第一次想借而没借，第二次借了没来得及看完的；一本百家讲坛，我没说要但我们一起谈论过的。我不由感动和欣慰：女儿不仅会体贴人，她对知识的品味也越来越高了。
    我们说走就走。远远看去，朝荣书店的门外并不像女儿说的那样拥挤，我暗自庆幸。走近了，看见一对乡下人模样的母女出来，这母亲一手拎着刚买的新书，一手牵着八九岁的孩子。这一次，我看清并记住了那两串色彩鲜艳的风筝之间，在店面之上，是这几个字：“知识改变命运”。我忽然明白它们合起来就是一副完整的对联，那纵联的意蕴不就是“放飞梦想”吗？我暗赞店老板的创意，不知是谁给他们做出这么好的策划。
    我和女儿一起，急切地走进去。呵，原来都在里面呢。虽然不像昨天傍晚那样拥挤，还是有许多人在选书，买书。我又一次惊叹知识的作用就是不一般。一个小小的不过十几平米的书店，到处堆放着各个年级各种类型的用书，书的走廊里几乎排满了人，却没有一个人大声喧哗。
    也许是受气氛的熏陶，平时不太喜爱学习的女儿这一次一开学就嚷着要买几种书，还有老师没让他们买的教材全解。
    知识改变命运，这话不假。是知识让这两个农民脱离农村劳动，是知识给了他们源源不断的财富，是知识使得这么多家长、老师和学生成为文明向上的人，是知识使这里成为文明社会的一朵奇葩。我希望知识能伴女儿健康成长。
    买了书之后，我们便去逛市场。这一次直奔主题，在日新超市最里面的一个格子里，我们找到了黑芝麻，然后满意地回家。
    在路上，女儿紧紧地缠着，使我走路都难以保持平衡。我说：“你这样像押犯人一样，怎么走？”她便掰住我的一只胳膊，放到后面，说道：“这样才是押犯人，知道吗？”过后，还是照样勾肩搭臂。在草坪上看见几个可乐瓶，她问要不要捡回去给婆婆。我鼓励她顺手捡了回来。这让奶奶很高兴。
    回到家里，已经五点多钟，但看到电视里有点评股票的节目，我还是坐下来看了一会。近六点开始洗、炒芝麻，和粉做汤圆。这时候老公下班回来，婆婆也上楼来了。他们对于我们的进度有些意外。老公没说什么，立即帮忙烧火。婆婆却很不高兴。今天不知怎么了，特别急躁。其实和往日相比，今天的晚餐并不晚。
    看到我们还在揉粉，还要一个一个做，但火已经烧起来了，婆婆不停地数落、催促，还说这么麻烦，下回别做了。她像皇太后一样，态度越来越强硬，专横。我们三个怎么努力，都不能平息她心中的怒气。结果我们老少四人的元宵节晚餐就只吃了汤圆，中午做好的许多可口饭菜都没有热了来吃。因为怕烧去过多的柴，是婆婆坚持说不热了，就吃这个。其实他们母子俩都不爱吃这个。
    好好的一个元宵节，我和女儿精心要制造的气氛，全被搞砸了。为了照顾老人的情绪，结果坏了大家的情绪，我和女儿真是有口难言，老公也不好说什么。

                                 三

    我们火急火燎地吃罢晚餐，家里的火药味淡去，外面的烟花爆竹声仍然热闹。老公破天荒地说去外面走走。我也专横一次，留下女儿在家里（因为她今天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作业没做，明天还得上学），自己和老公一起走出去。
    节日的小城热闹无比，烟花爆竹声响彻云宵，一朵朵绚丽的彩菊盛开在广袤的夜空。朦胧的月光，人来人往，灯光闪烁，烛光摇曳。在这梦一般的天堂情人街，我挽了他的胳膊，一边回想初识的甜蜜，一边畅谈未来。不知不觉走了好远。
    天街上许多弄花的天使，提醒我们童真的存在。回来的路上，我给女儿捎了一束烟花，算是给她的一点补偿。当我把烟花放在女儿面前，她不动声色地说：“弱智！”一面找打火机。这可是你去年元宵节自己选过的烟花哦。但我没说，我陪长高了十厘米的女儿一起下楼。
    在静悄悄的院子里，我们静悄悄的，生怕惊醒楼里的人，也怕惊了圆月。像去年一样，女儿舞动彩色的火焰，舞出许多个耀眼的圆圈。我点燃一支支烟花递给她，她也递给我。一直神情默然的女儿，终于欢畅地念了一句：“2008，I  COME。”
    我们一起点着，舞着，划出许多个耀目的2008。看见浑圆的月亮跳出了淡淡的云层挂在当空，我不禁感谢这小儿科的烟花，并在心里说：“孩子，明年，妈妈一定给你买大儿科的，让你月光下舞动的光圈更长久，让你的舞姿更美丽！”
    兴奋起来的女儿得寸进尺，居然自作主张，从爸爸那里得到批准：让妈妈陪她一起睡。
    夜深了，月亮照进来，我坐在女儿的床头，看着女儿借来的书。她紧抱着我的大腿，很快就呼呼入梦。我再一次庆幸，是这弱智烟花驱散了满天阴云，是弱智烟花使女儿重拾了童年的欢乐，是这弱智让我们如此亲密，幸福无边。

[ 本帖最后由 幻中行 于 2008-4-3 16:16 编辑 ]

柯默默

2008，I  COM。

“COM”是什么单词啊，头大，我的英语啊。

生活就这样过来的了吗？在发生，在结束，在经历

雨竹

幸福中的母女二个
享受着生活
问好幻
久不见 抱个

周飞雪

这个春天大家的心情也随着股市起起落落啊，钱真是不好铮啊

黑子

有幸福的，也有杂音。老人家嘛，难免有点小孩子脾气，别放心上。
烟花很美，弱智很快乐

水鬼爱人

很温馨,很感人.

雨儿

生活的琐碎、烦杂在心灵回归简单快乐的一刻而消解。

当内心繁乱的时候，赶快寻到一束烟花来照亮和温暖心房吧。

其实生活还是原来的样子，是心情的变化而改变了一切。

问好幻幻

幻中行

原帖由 柯默默 于 2008-3-29 09:17 发表
2008，I  COM。

“COM”是什么单词啊，头大，我的英语啊。

生活就这样过来的了吗？在发生，在结束，在经历

谢谢默默指出错误！ 瞧我，许多年不碰英语，连最简单的东西都出错

幻中行

原帖由 雨竹 于 2008-3-29 12:38 发表
幸福中的母女二个
享受着生活
问好幻
久不见 抱个

抱抱竹子  许久以来，幻都要被生活淹没了。你能坚持下来，真是羡慕

幻中行

原帖由 周飞雪 于 2008-4-1 10:52 发表
这个春天大家的心情也随着股市起起落落啊，钱真是不好铮啊

呵呵，其实只是玩玩而已~ 问候飞雪！

幻中行

原帖由 水鬼爱人 于 2008-4-2 17:21 发表
很温馨,很感人.

谢谢！问好！

幻中行

原帖由 黑子 于 2008-4-1 20:54 发表
有幸福的，也有杂音。老人家嘛，难免有点小孩子脾气，别放心上。
烟花很美，弱智很快乐

生活就是这样，很平淡，很烦琐 问候黑子!

幻中行

原帖由 雨儿 于 2008-4-2 22:48 发表


生活的琐碎、烦杂在心灵回归简单快乐的一刻而消解。

当内心繁乱的时候，赶快寻到一束烟花来照亮和温暖心房吧。

其实生活还是原来的样子，是心情的变化而改变了 ...

雨儿总是这样善解人意，和你在一起的人一定会非常快乐。拥抱

雨竹

原帖由 幻中行 于 2008-4-3 16:26 发表


抱抱竹子  许久以来，幻都要被生活淹没了。你能坚持下来，真是羡慕

能够这样讲话
才是真的理解万岁

呵呵  幻
好好活着
做有意义的事

呵呵 这是许三多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