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酸秀才》

悦缘居士

  从前，时间在一百年前停顿，大清的脉息还在。到处都还有“之乎者也”只是言语中多了份口语，简单而且直接。
在我的村子里男男女女加起来也就百来人，都是务农的，在农闲时就三三两两搭个工，或是抬轿或是跑马或是到有钱人家当个短工。
  日子在贫穷而满足里，疯狂的繁殖着后代。很自然的，泥土胚子叠成的房子慢慢的向东边那块荒凉的树林和长长短短的坟地那边延伸过去。

  这天晚上，在露天的土场子上，酸秀才姚文乐因为白天在场子里拣了几颗豆子被素有姚大胆之称的姚二看到说了几句闲话，两个人在那边置气。旁边那些累了一天的人们，在那边跟着起哄，借此消停消停这从早忙到晚的日子堆积下来的郁闷。
  “秀才考不上大官，还不如换根锄头，到村头那片空地上倒腾一点粮食，省得在这里捡绿豆”
  姚二这番尖酸刻薄的话，既说到了酸秀才的痒处又点拨起了大家的情绪。

  酸秀才在他老爸还在世的时候，因为上了几天私塾，会了几句古板的诗句还得到了老先生的夸赞。自此，以为这泥脚丫里要走出个穿官靴的，就拼着老命累死在田头，却不料酸秀才到了四十岁也只是个秀才，官没考上连养活自己都成了问题。最后只能在亲戚、邻居的帮衬下有一顿没一顿的过日子。碰上收割的日子，也到场子里捡些零碎的豆子、花生等换一点豆腐来解解馋。
  虽说酸秀才的日子过得寒糁，但对村东头的黑寡妇却特别的好，而黑寡妇也不嫌他的迂腐、无能，生活上倒也相扶相持。

  只是最近黑寡妇好象有点冷落了他，听村里的闲言闲语，似乎她又有了新的相好。
  姚二的这番话，听在酸秀才的耳里无异于火上加油。
  他涨红的脸和一条条的青筋还有紧握的拳头，仿佛成了一只好斗的公鸡。然而在大家还没来得及嗅到空气中紧张的气氛。
  酸秀才又象一只泄气的皮球颓然坐在地上，这辈子只会之乎者也的酸劲还从来没有跟人打过架，况且姚大胆的又壮又凶的样子还真能压住酸秀才的斗志。

“酸秀才，来几句诗，让大家乐乐”
“酸秀才可能是很久没有洗澡了，所以被黑寡妇给踢出来了……还是不行了。”
大伙你一句我一句，把平日里的那份粗鲁劲都使出来。

  酸秀才在大家的取笑声中，眼前一黑，压抑在心中数十年的心结一下子拎紧，颤颤抖抖的站起来说了句：
“士可杀，不可辱，姚大胆，你敢不敢跟我比一下担子。”
“什么，比胆子，好你说怎么比……”
“村里的姚豆子不是刚死吗？他的坟还没修好，你敢不敢去叫他起来，并从他的身上拿件东西回来……”

这话把大家都给震住了，农村里的生老病死在大家的心里都跟鬼神扯上关系。封建迷信在大家的心里是乐意而且必须的一项义务。
“好，要是我做到了你要在大家面前给我磕三个响头，怎么样？”
“好，你现在就去，请大伙在这里给我们见证。”

  这时，月色里仿佛飘过一丝的幽浮，大家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汗毛都竖起来，想劝他们不要打这种无聊的赌约。

  姚大胆却已经真的往村外的那片坟地走去，说到豆子还是他给入殓的，有什么可怕的。
  酸秀才看到姚大胆真的去了，就给众人说要去解手，往暗的地方走去。
  大伙赶忙要抓住他，怕他开溜。
“我真的要去解手，要跑我就是龟孙子”
  众人听了这话才肯放他去，不过也惦记着姚大胆这时不知走到了哪里。


  姚大胆哼着小曲说快不快，边想着要拿件什么东西回来，就已经到了坟地边的林子里，靠着蒙胧的月色，他依稀还看得到路，只是夏虫的鸣声交织着几点的萤火看起来还是让人有点发怵。
  姚大胆越走越近，在他的心里也没有多想其他的东西，毕竟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说到鬼神在他的心里也只是半信半疑。况且年轻时他也抬过轿子送邻村的一个阔少爷到省城去秋试，那时为了赶路连夜里也走，人生地不熟的有时也穿过坟场却是一点都不怕。
  到了省城，他还去刑场看过砍头的，一点都不害怕。

  豆子的那个坟地到了，姚大胆就势往那还没合上的坟里伸进去。
  手一下就触到了身体，他在那身上一阵乱抓，扯到了一个纽扣。
  整个身体也就缩了出来，他想这回大家更要佩服他的勇气了，想到酸秀才在大家面前给他下跪，也算给自己挣了点面子，一下子，他好像把当年抬轿子到省城被那些读书人嘲笑、折腾的侮辱都给清算了。
  这时，那具穿着白衣服的身体突然坐了起来，说，
“把纽扣还给我……”
  一下子，姚大胆的意识轰的破碎了，他还没来得及想这是怎么一回事，就把自己给吓疯了。

  从此，他只会对人重复着那句“把纽扣还给我……”毫无意识的、疯疯癫癫的过他的下半辈子。
  至于酸秀才，也在跑去解手后就不知下落。人们都在说，那个人就是酸秀才扮的，他先跑过去把豆子给推到旁边，然后自己躺下去装死。也有的说那年天象不好，犯太岁，不久就真的改朝换代了，从大清变成了民国。

  关于酸秀才，人们也在传说他后来在一个土匪窝里当了军师。再后来土匪给镇压了，也就彻底没有他的消息了。
一切都是听说的，在那个年代人要活着本来就不容易，大家在挣扎着生存和繁殖后代也就忽略了精神上的一点需求，这实在是件合理而且悲哀的事。



[ 本帖最后由 悦缘居士 于 2008-3-26 10:52 编辑 ]

雨竹

酸秀才的生平
在你笔下灵活在现
小说写的很引人
问好

悦缘居士

原帖由 雨竹 于 2008-3-26 11:00 发表
酸秀才的生平
在你笔下灵活在现
小说写的很引人
问好

多谢雨竹的提读，问好！

金樽邀月

人物形象刻画得生动，引人思考。
最后那段议论的文字觉得可以删去，那毕竟是个人化的。让文字自然呈现其意蕴可能好点。——也许瞎说。
欣赏！
问好！

悦缘居士

原帖由 金樽邀月 于 2008-3-27 06:38 发表
人物形象刻画得生动，引人思考。
最后那段议论的文字觉得可以删去，那毕竟是个人化的。让文字自然呈现其意蕴可能好点。——也许瞎说。
欣赏！
问好！

多谢提读和意见，问好！

黑子

一切都是听说的，在那个年代人要活着本来就不容易，大家在挣扎着生存和繁殖后代也就忽略了精神上的一点需求，这实在是件合理而且悲哀的事。

最后一句话不要也罢。酸秀才也有趣，人物也很生动

蓝色手枪

在那个年代人要活着本来就不容易，大家在挣扎着生存和繁殖后代也就忽略了精神上的一点需求，这实在是件合理而且悲哀的事。


-----这一段于整体的关系不大.但这一段却极好....

悦缘居士

原帖由 黑子 于 2008-3-27 16:37 发表
一切都是听说的，在那个年代人要活着本来就不容易，大家在挣扎着生存和繁殖后代也就忽略了精神上的一点需求，这实在是件合理而且悲哀的事。

最后一句话不要也罢。酸秀才也有趣，人物也很生动

多谢黑子的鼓励，问好！

悦缘居士

原帖由 蓝色手枪 于 2008-3-28 14:08 发表
在那个年代人要活着本来就不容易，大家在挣扎着生存和繁殖后代也就忽略了精神上的一点需求，这实在是件合理而且悲哀的事。


-----这一段于整体的关系不大.但这一段却极好....

老枪说得极是，这在投稿时一定去掉，问好！

如西

“酸秀才”有点“孔已己”的味道，在“酸”些就更好了。

悦缘居士

原帖由 如西 于 2008-3-30 16:45 发表
“酸秀才”有点“孔已己”的味道，在“酸”些就更好了。

哈，如西的眼光真尖，多批，问好！

水鬼爱人

很有才气，佩服。

悦缘居士

原帖由 水鬼爱人 于 2008-4-2 09:30 发表
很有才气，佩服。

多谢提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