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画（五）

水鬼爱人

（接上一节）
一天，妙音找到他，身后跟着一个男子。
对于妙音。他是太生气了。但他还是咽下了不满。
“对于章溷这样的小人，常规办法行不通。我想到一个办法，我们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偷的办法将画得到。”
秦工眼睛一亮，这就是所谓的反常规的办法。但他很快又黯然了。
“章溷精着呢！他决不会想不到这一步，他肯定严加防范。”
“试试看，不行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怎么偷？你我能行吗？”
“我早就想好了。这是我新结识的一位绿林朋友，专门做劫富济贫的事，是一位英雄。他答应帮这个忙。偷一幅画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秦工不由重新审视妙音身后的那个人。只见他一身短打，虽然瘦，但人显得精神。长相不好，獐头鼠目，一看就不像是正道上的人。和他心目中的绿林好汉相差太远了。秦工感到很失望。
那人看到秦工注视他，一抱拳，递过来一个微笑。
看来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好吧，事成之后，定当重谢。”
谁知几天之后，妙音传过话来，说那人几乎将章溷的家翻遍了，也没有找到那幅《美人沐浴图》。由于没有完成任务，无脸见秦工，酬劳分文不取。

五

妙红又出现在秦工家里，她也瘦了一圈，鸭蛋脸变成了瓜子脸。遭逢变故的秦家已没有昔日和睦安详的气氛。庭院里荒草落叶铺满了小径，一片萧条冷落的的景象。秦工已没有了昔日的洒脱，只见他头发蓬乱，胡子很长，身上穿着油渍渍的衣服。她几乎不敢相认，难道这就是她梦中也在思念的画家？
秦工见到她，凄凉地一笑。这让妙红流出了辛酸的眼泪。
姐姐一样的鲁绵较以前沉寞，时常坐在草地上，口里衔着草根，哼哼唧唧个不停。过度的刺激使她神情恍惚。以前的美人，仿佛秋风中落尽叶子的树，又好像是被人拔光羽毛的孔雀。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你鲁绵姐需要一个伴。”
秦工虽没有将妙红当丫环看待，但从前也已习惯妙红“老爷”“夫人”的称呼。如今看到妙红能来，他冰冷的心有了一丝暖意，他让妙红改口将鲁绵叫姐。
从秦工的样子看，他已没有了锐气，眼睛里也缺少了熠熠的灵气。从他的言谈举止来看，他颓废了。
“一切都会过去的，你一定要振作。”妙红给秦工打气。
“振作有什么用?艺术害人哪!”
“你不要这样，都是章溷那个可恶的歹人做的恶。他所作所为无非就是想消磨你的锐气。一定要振作，气死他。”
“你鲁绵姐都变成这样了，我哪还有心思再拿起笔作画。想起我的所作所为，我恨不能将这只手剁下来。”
“不是你的错，搞艺术也没有错。不要胡思乱想，相信我，画像一定会要回来的。”
“什么方法都试过了，没用的。”
“我去试试。”
“你不了解章溷的为人，去了只有吃亏受辱的份。”
但妙红还是坚决地咬着牙，走出了大门。

章溷的门楼高大威严，朱红的大门仿佛一只长着血盆大口的猛兽。门前的一对石狮子张牙舞爪，面目狰狞。
到了大门前，妙红的心慌慌地直跳，腿也越来越软，几乎举步艰难，但她还是迈了进去。
章溷的鬓角已经斑白。身材高大，但背已微微前倾，额上三道皱纹，脸上的皮已经松弛。眼包也清晰可见，尽管他尽力显示自己的健壮，但是岁月还是无情地剥蚀着他的青春，他已经步入老年。
看相貌，章溷并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可他做事为什么那么恶毒呢？
“我们以前见过，你到秦家去的时候，都是我端茶倒水。我想我的身份就不用介绍了。”妙红尽量把话说得婉转。
章溷的客厅显得豪华、俗气。高档的家具配着四壁上琳琅满目、杂乱无章、良莠不齐的书画作品。使人觉得他不是一个艺术家，而是一个故作风雅的凡夫俗子。秦工的知名度比章溷高，但家里很少挂书画。也许胸中已经装满，无需再装点门面。秦工的家显得素气、雅致。由于妙红是个女的，章溷在接待她的时候并没有避开他的家眷。妻妾们围在他的身边，将好奇的目光投射到妙红身上。
“看来秦工耍大了，派个丫头来了。看来我是真的不吃香了。”章溷含讥带讽地说。
妙红脸一红，朗声说：“你到秦家时，我虽是一个丫头，但并没有对你有半份不敬。今天我能到这里来，是将你当成我的长辈看待。论年纪，你和我父母差不多。你不要自跌身份，和我计较。”
几句话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节，柔中带钢。章溷听了不觉动容，嬉皮笑脸的神色不见了。妻妾们也暗暗佩服妙红的胆识。
“你是来为秦工当说客的。告诉你不要痴心妄想。画是我花钱买的。”
“我只想告诉你，为了那幅画，秦工的妻子精神已经崩溃。看到她痴痴傻傻的样子，石人也会落泪。这些日子，你是没有到秦家去，我想你见到秦工的妻子也不会无动于衷。对你那只是一幅画，但它关系到一个女人的名节。你把它藏在家里，什么用处也没有。倘若你为了报复秦工将画公诸于世，别人只会笑秦工傻，但会怎样看你……你一大把年纪了，要为儿孙树立榜样。如果因为你的关系，你的儿孙处处受人指责和唾骂，你认为这样做值得吗？你要钱，秦工可以给你钱；你要画，秦工可以给你画。你还有什么需求不能满足呢？”
“我承认你的口才好。以前小瞧你了。”
“我本是一个丫环。根本不能和你们这些拥有一技之长的画家、艺术家相比。但我坚信一条，为人要诚实守信。”
章溷的脸红了，他气愤地说：“你还是回去吧，多说无益。画，我是不会还给秦工的。”
妙红迟疑片刻，浑身哆嗦，咬着牙说：“祸是我弟弟闯下的，我是来补祸的。你只要把画像拿出来，你可以把我随心所欲。我绝不反抗。”
章溷和妻妾们都睁大眼睛，嘴唇微微张开。一个小妾狠狠地蹬了章溷一眼。
面对如此肥美的一块肉，章溷动心了。
“你真的可以让我随心所欲？”
“只要你将画像拿出来，我决不食言。”
“你不后悔？”
“后悔我就不来了。人要有良心。秦工对我那么好，我不这么做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我更不能忘恩负义。”
“你说得我很感动。我不是不想将画像送给秦工，关键是气愤他对我的不敬。一个丫环肯为主人献身，如果我再继续将画留在身边，就再也说不过去了。这样吧，你今天就留下来，让我考虑考虑，明天一定让你把画带走。”
章溷的话中有话。妙红相信了章溷的真诚。当她听到妻妾们的“嘘”声，才明白章溷的阴谋，浑身又一阵哆嗦，但她还是决定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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