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画（三）

水鬼爱人

（接上一节）

三

受到羞辱的章溷，心里一直不能释怀。他想报复，但苦于找不到机会。他将秦工那幅失败的画作，精心装裱，挂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每天对着它咬牙切齿：这个仇我一定要报。这个仇我一定要报。他翻出自己昔日最为得意的几件作品，越看越觉得俗不可耐，——我怎么就会画这样拙劣的作品，亏我一直把它们压在箱底，舍不得拿出来给人看。如果给人看，还不让人笑掉大牙。他仰看秦工的画作，越看越觉得笔法精妙，自己恐怕再练一辈子，也难以达到秦工的水平。对于秦工，他又是佩服，又是气愤。同时，他又懊恼自己以前对待秦工的态度。我怎么以前就没有看出他是一个可塑之才呢？我真是有眼无珠！如果我早发现他，认真加以培养，他今日的成就就会有我的功劳。我也可以以他的恩师身份自居。说不定也会沾他的光，弄出一些名气，更不用说索取几张画了。唉，现在后悔有什么用。秦工对待他的冷嘲热讽，使他彻夜难眠。
机会终于让他等到了。一天，他在街上闲逛，无意间碰见了妙音。妙音的胳膊下夹着叠成方片的宣纸。透过背面渗过来花花绿绿的颜色，以及多年的职业习惯，他断定是一幅画作。
妙音他是认识的。他也有和妙音同样的嗜好。两人经常见面。
“妙音，干什么去？”
“不干什么，闲转。”妙音淡淡地说。
“怎么，还为上次赌输了钱生气呢？走，我请你喝酒。”
“没心情。”
“不就是输了几个钱嘛。喝完酒我送给你几两银子。不是老哥我说你，身为男子汉，大丈夫，气量要大，宰相肚里能行船。”
钱对于妙音诱惑最大，他不由得跟着章溷走进了一家酒馆。
章溷知道妙音的姐姐是秦工家的丫环，而且还深得秦工的喜爱，所以对妙音也产生了敬畏之情，希望通过他接近秦工。他并不知道妙音在秦工眼里根本不吃香。
几杯酒下肚，两人的话才渐渐多起来。
“妙音，我觉得凭你姐姐和秦工的关系，你不会如此寒酸。”
“我姐和秦工能有什么关系。还不是他们家的使唤丫环？”
“你这就错了，丫环跟丫环不一样。我第一次到秦工家就看出来你姐在秦家的地位非同一般。只要你姐肯张口，大把大把的银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可能。每次我去问我姐要钱，都要费好大的劲才得到几两散碎银子。”
“现在的秦工，一幅画卖出就是成百上千两的银子，难道他现在还缺钱？我看秦工也不是吝啬的主，动不动一掷千金。你姐随便划拉一下，就够你吃喝不尽。”
“什么？你说秦工一幅画能卖成百上千两银子？我不相信。”
“有什么不相信的。你手里如果有秦工的画作，我就愿意出一千两银子购买。可惜你没有。唉！”章溷连连摇头。
见章溷愿意出这么高的价钱收购秦工的画，妙音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多少？再说一遍。”
“一千两。立马兑现，决不食言。”
妙音的手猛地落在桌上那幅画作上，他紧紧地攥着拳头，贪婪的目光投射到画作上。
这些动作当然难以逃脱章溷锐利的目光，但他没有作声。
“你真的愿意出一千两银子收买秦工的画？”妙音追问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妙音沉思了半天，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我卖给你。”
为了安全起见，章溷将妙音带到一个僻静的墙根底下，打开画作，他的眼睛立刻直了。
画中的鲁绵全身赤裸，浅浅的湖水没过她的膝盖。美丽的眼睛里射出千种娇媚、万种柔情，微微耸起的乳房呈现出迷幻的色彩，乳头更是鲜红的可爱……
章溷痴痴地看着，灵魂中起了骚动，涎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他禁不住伸手触摸鲁绵的乳房，忘记了妙音的存在。
“你到底买不买？”妙音粗鲁地说。“你要是不买就算了。”
“买，买，买。跟我回家取钱。”他忙不迭地说。
章溷做梦也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的好事。这幅画，别说一千两银子，就是一万两也值。他手里死死地抓着画作，生怕妙音反悔。
也许是上天有意捉弄秦工。妙音到秦家找姐姐要钱，碰巧秦工出外写生去了。妙音嘴皮子磨破了，也没有从妙红手里要到钱。他十分生气，就想在秦家偷点儿东西变卖。秦家他经常来，轻车熟路，知道走哪里不会被发现。他拐弯抹角溜进秦工的画室，急匆匆地拿起一幅画逃走了。没想到他偷到的正是秦工秘而不宣的《美人沐浴图》。

这次章溷到秦工家里来，再不是上次那样畏畏缩缩。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大声说笑，见了秦工再没有点头哈腰，简直上次判若两人。
“秦画师，几天不见，长胖了。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你这次来该不是又想花五百两银子买一幅佳作回去？”
“秦画师的画作，五百辆哪够，我愿意出一千两。”
“不卖。”
“没关系。不过我已经花了一千两银子特意收购了秦画师的一幅画。真是大大的便宜。”
“你从别人那里怎么收购，我管不着，但你休想再从我手里买到一幅画。”
“别这样绝情好不好。你画画还不是为了卖钱，卖给谁不是卖。”
“不一样。”秦工气愤地说。他对于章溷是打心里感到讨厌。
“同行是冤家。这话一点儿不错。难道你还害怕我会学到你的手艺？你真是大大的不自信。”
“不是我小瞧你，我的手艺你八辈子也学不会。”
“不见得，我最近画了一幅画，要不要欣赏欣赏？”
“没兴趣。”
“我想你一定会感兴趣的。我的这幅画，费了我很大的劲。画成之后不知道该取什么名字，我想呀想，想了整整一晚上，才决定叫《美人沐浴图》。”
秦工的脸顿时变成了死灰，全身仿佛被抽去了筋，瘫软在椅子里。片刻，他缓过神，急急地奔进画室，翻遍所有的画作，就是没有发现那幅《美人沐浴图》。
（未完代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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