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

水鬼爱人

（接上一节）

五

自从黄澹与宁为扯上关系后，村里的老人们便在私下嘀咕。
A说：“黄澹这人是怎么啦？居然和宁为那小子相处得那么热乎？”
B说“黄澹真是瞎了眼，要不遭殃都难。”
A说：“宁为这小子决不会无缘无故对黄澹那么好，肯定有什么阴谋。”
B说：“宁为曾怎样将自己的傻弟弟饿死，这黄澹不会不清楚。”
A说：“法律没有制裁宁为真是可惜。”
……

一天，宁有为放了学直接回到黄澹家里。门上铁将军把门。他很熟悉地从门下钻了进去。他好心的想将水煮鸡蛋放在黄澹的炕头。那是他母亲为他早餐准备的。
他将鸡蛋放在黄澹的枕头边，刚准备离开，蓦地看见了一条菜花蛇盘在炕上。
他“啊”的一声，惊魂落魄地逃出屋子。
蛇被惊动，懒洋洋地伸展身子，顺着墙缝爬回到屋檐下的鸟巢里躲了起来。
宁有为逃回家。黄澹也在。
“蛇，蛇，”宁有为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宁为一惊。“什么蛇？在哪里？”
“我刚才看见一条菜花蛇盘在爷爷的炕上。”
黄玉也吓得几乎瘫软在地。
“不可能。爷爷家里怎么会有蛇呢？一定是你眼花了。”黄澹说。
“真的，我不说谎。我看得真真切切，确实有一条蛇盘在爷爷的炕上，而且还没有尾巴。”
宁为惊得跳了起来。“什么？没有尾巴？你不会看错吧？”
黄澹不以为然地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每座房子地下都有蛇，那是镇宅蛇。性情很温顺，从来也不会出来伤人。你能看见，说明你有福气。”
宁为操起铁锨，准备狠狠地干一架。被黄澹制止了。
宁有为受到惊吓，死活也不愿到黄澹家里去睡了。
黄澹又回到孤独中了，但他已不适应孤独。他很想融入宁为他们的生活。躺在炕上，他的脑子里反复想象宁有为一家人此刻的所作所为。
唉！他轻轻地叹息一声，用被子蒙住了头。

宁有为刚闭上眼睛，就看见那条蛇。蛇瞪着恶狠狠的眼睛，慢慢地向他爬过来，近了，近了……他已经能感觉到那血红分叉的舌头撩在他的脸上。他惊叫一声，醒了。
黄玉拉亮电灯，心疼地看着满头大汗的儿子。
“怎么啦？”
“我又梦见那条蛇了。”
“睡吧。那条蛇不敢到我们家里来。如果他敢来，你爸爸会把它剁成一截一截。睡吧，不怕。”
宁有为看了一眼宁为睡觉的地方，——空的。
“爸爸呢？”
“你爸爸出去了。”
“这么晚了，爸爸干什么去了？”
“有事。小孩子问那么多干什么。睡觉。”黄玉有些不高兴。
正在这时，宁为从外面回来了。他气喘吁吁，手里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鲜嫩的葡萄。宁为看见宁有为好奇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你醒了？”
到这时，宁有为一切全明白了，血一下子涌到脸上，羞愧地满脸通红。
“爸爸，你原来是——”
“我这都是为了你。”宁为强辩着。
宁为在宁有为心目中的形象轰然倒塌。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父亲是这样一个人。他想张嘴斥责，但看到父亲铁青的脸，厌恶地用被子蒙上头，躲在被窝里悄悄地哭了。他决定第二天就去和黄澹睡，即使再遇见菜花蛇被蛇咬死也甘心。

宁为的父母守着他们兄弟三人，老大宁为，老二宁言，老三宁冲天。宁为和宁言在上学时，经常被老师罚站。宁为虽然学习不行，却是满肚子花花肠子，打架、偷东西、看女孩子洗澡……什么坏事全有他的份，他父母跟在后面只顾给人家赔礼道歉。为此，宁为没少挨父亲的打。但他的恶习并没有收敛。他们的父母便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老三宁冲天身上，希望他一飞冲天。谁知，宁冲天是个傻子。同龄的孩子已能说完整的句子，而宁冲天的嘴里只会“哇哇”乱叫。别的孩子上学了，宁冲天连最起码的生活自理能力也没有，不管有人没人，想拉就拉，想撒就撒。这让宁有为的父母很是头疼，他们带着宁冲天跑遍了许多精神病医院，花了许多冤枉钱。宁冲天的傻劲一点儿也没有改变。但宁冲天凭着一股傻乎乎的劲，在村人面前反倒比两个哥哥有人缘。逢到别人拉架子车，宁冲天总会冲上去在后面使劲推。他曾无意捡到一个钱包，又返还到失主手里。由此可见，宁冲天的心窍并没有完全闭实，但他满口的涎水又让人觉得恶心……为了给宁冲天看病，宁为初中刚毕业，就被父母逼着回了农村。宁言也参了军。复员后，不愿意呆在家里，跟着别人在外面做生意。钱没有挣到，反倒把心逛野了。宁为很是生气。
宁为的父母是忧愁死的。临死前，拉着宁为的手，让他好生看待宁冲天。宁为表面上答应的好好的。父母百日没过，他就将宁冲天关在一间屋子里，不给吃喝。刚开始，宁冲天又哭又闹。一个星期后，宁为将宁冲天埋在父母旁边。在宁为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报应之说，所以他做事从来不考虑什么后果。
村里人抱着事不关己的想法，并没有报案，只是在心里不耻宁为的所作所为，使宁为轻易地摆脱了法律的制裁。
饿死了兄弟之后，宁为在婚姻上遇到了难题。好人家不愿意将女儿嫁给他。宁为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寻上了黄玉。黄玉因为前几年和一个建筑队的包工头同居，败坏了名声，剩在家里嫁不出去。两人一拍即合。黄玉因为自己的丑事，在家里一直顺着宁为。两口子在村子成了人见人训的“独龟子”。
不久前，宁言来信说想回家结婚。兄弟俩住在一个院子，日子不会长久。再说宁言还没有娶媳妇，住在一起，娶媳妇难免要由他宁为张罗。一张罗就得花钱。宁为心疼那几个钱。于是打起了算盘，干脆搬出去，将旧房留给宁言。这样一来，他就做到了仁至义尽，相信宁言也不会说什么。但是哪里有这么可相的事，庄基地难要，这成了当前农村的头等大事，花钱且不说，庄基地迟迟难以批下来。宁为经过仔细思量，在黄澹身上打起了主意。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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