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川味小吃店”》

一路鸣鸿

消失的“川味小吃店”
     穿过车水马龙的朝阳路，左拐，步行百米开外，再右拐，人迹稀少的巷道里，第五家就是“川味小吃店”。门面比巴掌大些，而“川味小吃店”的字样就歪歪斜斜躺在一块变形的三合板上，对面不远处，古色古香的“子夜城”招牌，闪烁着黄铜泽泽华光。
  
    这一长排小平房，多是些麻将馆，也有出售影碟和儿童玩具的，小吃店只那么两家。进得店去，可以说有些脏乱，门前潲水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臭味，一些苍蝇飞来飞去，客人衣服或碗筷上都可能是其停留的场地。屋里摆放着四张长条桌，每张桌子配六把方凳，其中有些方凳显然是损坏以后，用铁丝多股绞合固定，桌子上酱油瓶、辣椒瓶上残汁斑斑，两盏日光灯，灯罩看不出什么材料了，荧光透过油脂和灰尘散射出来，零乱的电线上蜘蛛网丛生，开关上也是黄黄的油垢。厨房很小，堆着各种时令蔬菜和煤球，两个人同时进去，转身比较困难，冰箱时时“突突、砰砰”作响，门口有一个烧蜂窝煤的炉子，一把铝壶嘶嘶冒着白色蒸汽。
  
      我们不常来这里，但却每每惦记起它。来这个城市打工快五个年头了，早先是修海堤，后来在建筑工地上当架子工、抹灰工、电工等等，我们一同来的三个人并肩作战，总是在同一个老板手下做事。十六平方米的房子我们三人合租，房东太太说有一个厨房，但是两家人共用的。那是一对夫妻，从贵州而来，男的姓王，女的姓李，结婚半年不到，便一同出来打工，现在女的身怀有孕，便辞去了制衣厂里的工作，自己摆台缝纫机在出租屋前面，替人修修拉链、换换纽扣或缝缝补补。同一个点下班回来，作饭还真是个问题，厨房只有三四平米，砖头砌起来的台子，上面放一块水泥板，各种调料和菜板像小学生在书桌上画的三八线，泾渭分明。那对夫妻和我们三人同时是无法进去的，只能是女的进去，把要摘要洗的菜拿到门外，让他老公摘洗；我们也如此，但总觉不好意思，像做了亏心事似的，所以，往后，只要他们小两口去作饭，我们就装着出门溜达或者在屋子里喝五吆六地甩牌。可时间长了，他们就发觉我们故意回避，便主动提出于让我们入伙，全权由那女的打里伙食。我们求之不得，嘴上却说这样不行这样不好。那女的倒是料理家事的好手，所有厨房用的帐目每天详细而完整，我们说没必要，我们相信你的。她说亲兄弟明算帐。
   
       对于生日，我们常常不可能想得起来，就算前一晚记得，第二天劳累一天，断然会忘得一干二净。我们三人有时找个借口，在发工钱那天，就说谁谁生日，邀请夫妻俩到“川味小吃店”搓一顿。所谓搓一顿，其实就要些土豆片、凉拌黄瓜、猪耳朵、回锅肉之类的，女士喝听露露，我们几个爷们弄瓶红星二锅头，说话的时间多，吃的时间少。
  
    第一次来这家小店，纯属巧合。大热天，我们三穿着短裤，随意溜达。经过这家店门口是，一盆水“哗啦”一下，不偏不倚把我双脚淋个正着，我们正想开口叫骂，一位女士的声音传来“哎哟，大兄弟，不好意思”，好男不跟女斗，我们怒气冲冲进到店里，准备找老板评理。进门后，只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子正写着作业，店里没其他人，也是，都晚上十点左右了，小姑娘见我们进去，立刻放下笔，将凳子分开一些，说“叔叔，坐”。我们本来一肚子气，不想被小姑娘的这句话化解的无影无踪，女人拿出一卷纸，十分尴尬地说“兄弟，擦一下”。说实话，打工多年，在各种困难和屈辱中，不曾泯灭地就是不能接受别人同情，就是不能看见一个女人如此低三下四对一个同样打工仔卑躬屈膝，我说“大嫂，不用了，大热天的，凉快，我们兄弟来吃消夜的”。小姑娘说“叔叔，吃什么？我给你们作”。女人就严厉了些，对小姑娘嚷道 “快写作业”。小姑娘撅撅嘴，不情愿地坐回去，拿着半截铅笔在手里玩转，眼睛不时看着我们。不一会儿，一个瘦瘦的男人回来了，小姑娘箭一般冲过去，抱着男人的腰说“爸爸，有人吃饭”。

    原来，这个男人便是老板，姓吴，我们叫他吴哥，是从四川过来打工的，曾经在某酒店当厨师，后来自己盘下这家小店，老婆孩子就过来帮忙，孩子在城郊的乡村小学上五年级，吴哥说“就这样，赞助费还得交三千呢。现在生意难做，早知道还不如在那酒店干着，哪有这么多烦心事呢。”兄弟中有人说“收入还不错吧？”他就摇摇头，说城里人不会来这种地方吃饭，本想把屋子收拾干净些，也懒得费那劲。         
   
       吴哥老婆有癫痫病，我们后来才知道，但很少发作，只是不能受气，不能作太累的活，其间发作过一次，据说端着菜就倒下了，饭菜泼了客人一身，客人还算通情达理，不但给了饭菜钱，还根本不予计较，吴哥说我总遇到好心人。其实人与人的交往非常简单，我们和吴哥不经意中便成了朋友，帮他整理、布置一下店面，“人靠衣裳马靠鞍”，在我们的帮助下，小店显得干净、整洁多了，吴哥说该怎么感谢你们几位呢？我们便说感谢很见外了，我们多一个地方走动，你多几个朋友，不挺好吗？

    有一段时间没去了，工地赶任务，白天晚上捞不着空。当我们终于再次踏上那条巷道时，“川味小吃店”却被一个挂着红绸缎的“丽丽发屋”的牌子取代，门面装饰一新，虽然是大白天，屋子里红红的灯光依然透出茶色玻璃上的锡箔纸，我们正纳闷，说好了的，多一个朋友多一处走动。我们徘徊小路上，走过去有折回来。突然门拉出一条缝隙，有位女子探出头，说“来，过来理发吧。”我们三人彼此抬抬头，确信是对我们说话，蓦然间便得紧张起来，脚下抹了油一般急驰而去。

    后来，我们再也没去过那小巷，据说，因旧城改造，那地方很快会被拆迁，新的娱乐中心将横空出世。那时，我们三兄弟也许会为娱乐中心的早日竣工而鏖战于此，也许……

[ 本帖最后由 一路鸣鸿 于 2007-6-8 20:30 编辑 ]

雨竹

呵呵 跑什么呀  那店不会是吃人吧。。。。。。。。
平静的笔触   讲述一段昨天的故事
感觉这事就发生在周边  
一路总是能把生活中的事情捕促
通过完整的情节表述
让人读来 不忘

马她雨

最后那句话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看的时候 第一个感觉就想到了三人行必有我师

一路鸣鸿

原帖由 雨竹 于 2007-6-4 16:50 发表
呵呵 跑什么呀  那店不会是吃人吧。。。。。。。。
平静的笔触   讲述一段昨天的故事
感觉这事就发生在周边  
一路总是能把生活中的事情捕促
通过完整的情节表述
让人读来 不忘

感谢雨竹评阅！问好！

一路鸣鸿

原帖由 马她雨 于 2007-6-4 17:53 发表
最后那句话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看的时候 第一个感觉就想到了三人行必有我师

感谢马她雨评阅！问好！

天放

喜欢这种实在的笔调。问好一路！

轩雨抚梦

俺也姓吴！！嘿嘿！问好路鸿先生！
俺喜欢这样实的文字！

一路鸣鸿

原帖由 天放 于 2007-6-4 21:04 发表
喜欢这种实在的笔调。问好一路！

感谢天放评阅！问好！

一路鸣鸿

原帖由 轩雨抚梦 于 2007-6-4 23:26 发表
俺也姓吴！！嘿嘿！问好路鸿先生！
俺喜欢这样实的文字！

问好轩雨抚梦！感谢来读！

寒山依依

智慧的写实文字.
是久不见鸣鸿君来了呢..
问好你!

胡月

第一次来这家小店，纯属巧合。大热天，我们三穿着短裤，随意溜达。经过这家店门口是，一盆水“哗啦”一下，不偏不倚把我双脚淋个正着，我们正想开口叫骂，一位女士的声音传来“哎哟，大兄弟，不好意思”，好男不跟女斗，我们怒气冲冲进到店里，准备找老板评理。进门后，只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子正写着作业，店里没其他人，也是，都晚上十点左右了，小姑娘见我们进去，立刻放下笔，将凳子分开一些，说“叔叔，坐”。我们本来一肚子气，不想被小姑娘的这句话化解的无影无踪，女人拿出一卷纸，十分尴尬地说“兄弟，擦一下”。说实话，打工多年，在各种困难和屈辱中，不曾泯灭地就是不能接受别人同情，就是不能看见一个女人如此低三下四对一个同样打工仔卑躬屈膝，我说“大嫂，不用了，大热天的，凉快，我们兄弟来吃消夜的”。小姑娘说“叔叔，吃什么？我给你们作”。女人就严厉了些，对小姑娘嚷道 “快写作业”。小姑娘撅撅嘴，不情愿地坐回去，拿着半截铅笔在手里玩转，眼睛不时看着我们。不一会儿，一个瘦瘦的男人回来了，小姑娘箭一般冲过去，抱着男人的腰说“爸爸，有人吃饭”。

笔调细腻，栩栩如生：）

一路鸣鸿

原帖由 寒山依依 于 2007-6-5 23:47 发表
智慧的写实文字.
是久不见鸣鸿君来了呢..
问好你!

问好依依!感谢评阅!近来好么?

一路鸣鸿

原帖由 胡月 于 2007-6-6 11:38 发表
第一次来这家小店，纯属巧合。大热天，我们三穿着短裤，随意溜达。经过这家店门口是，一盆水“哗啦”一下，不偏不倚把我双脚淋个正着，我们正想开口叫骂，一位女士的声音传来“哎哟，大兄弟，不好意思”，好男不跟 ...

感谢胡月评阅!问好!

寒山依依

原帖由 一路鸣鸿 于 2007-6-6 18:28 发表


问好依依!感谢评阅!近来好么?

依依很好.多谢鸣鸿君关心.
再致问候!

糖豆子

细致的描述能力。平凡朴实的刻画出生存的辛苦，生活的不易，共鸣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