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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康打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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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4-17 11:5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这是公元223至262年间的一幕至今依然清晰生动的场景:洛阳城郊,大树荫下,一个高傲的身影,举起了手中的铁锤,击向火红的铁砧,火花四溅。叮当叮当的节奏,响彻了邻近的村庄,使其余的世界,包括那个时代的寒冷的时间,显得寂静无声。人们好奇地赶来,请这位诗人敲打出锄头铁锹之类的不属于战争、屠戮的农具。而他却拒收他们的酬金,一顿随意的酒肴就好了——然后,他又回到他的叮当叮当的节奏中去。
  嵇康打铁,如今已成为中国诗人的一个不可重复的神话,那借助于一种劳作,将生命与土地链接为一体的诗意象征,是多么健康而自然——它使如今的许多所谓行为艺术,显得象是一幕幕荒唐而滑稽的闹剧。当然,人们并非一开始就听懂了这叮当叮当的节奏,或许至今仍没有听透。对于这位魏晋时代的著名诗人,音乐家,如此地迷恋并不洒脱,亦不高贵的铁匠生活,历来的看法,认为是一种象征姿态,以显乱世的卓荦不群。自然,这符合嵇康生平特立独行的叛逆气质,及悲剧性的结局;但这一传统看法如今遇到了挑战,一些颇具新思维的读者认为,并没有那么多的深意,或许只是诗人的一种癖好,或者健身手段。这显然亦说的过去,嵇康的长相与风度都很好,是当时的一位明星式的人物;但第二种说法对于传统的东方读者来说,又似乎过于零度,后现代了。于是,作为反弹,有精锐的学者复又向深度挖掘,将嵇康的打铁与阮籍的长啸在本质上连通起来,认为都是语言之外的一种诗性的言说方式——一个以没有言词的节奏,一个以没有言词的旋律,表达了一种生命的觉醒,以及对命运的改造,超越。我本人同情这一诗性解读,但进而认为,一种表达方式,如果不能与自己生命中的隐秘脉动合拍,是不能持久的。所以,在嵇康的打铁过程中,还应珍藏着某种乐趣,难以与他人言说。我们且以经验与想象,继续探入这一幕铁与火的场景:一块粗糙的矿石,经炉火的涅槃后,透红,纯净,如果不是温度的阻碍,人们当会禁不住手心抚触的诱惑。然而,嵇康举起了铁锤——这于诗人更为合适,叮当叮当的节奏中,火红的矿石仿佛一句珍奇的灵感,被反复地锻打——在这锻打的延续中,诗人似乎已隐隐看见了那样的一句终极之诗,澄澈,空明,包容着全部的世界——但随着淬火,冷却,火红之物又呈矿物的灰黑,一切遁隐——但仍在那矿物之中。于是,他重新把它送入炉火——通红——再锻打……在这不断的循环中,诗人相信,他终会到达那一句终极之诗,如宇宙之源,所有的王官将坍塌于其中,化为乌有。
  嵇康有没有得到那一句终极之诗,我们不得而知,而司马氏的王宫确是早已消融的无踪无影。或者说,嵇康曾经得到过那句终极之诗,但又不幸地遗失了,如他的名曲《广陵散》。文章进展到这里——我想附告读者朋友,我写文章亦如写诗,并不知目标何在,全凭一种感觉驱使——我突然灵光一闪地感到,在“嵇康打铁”与《广陵散》之间,存在着某种隐秘而宿命的关联。
  神奇的《广陵散》的存在,已无须置疑。人们的讨论,常集中于它的风格的猜测上,但莫衷一是。而我感兴趣的,则是关于《广陵散》的诞生的一个著名传说,虽然荒诞,却更有可能接近着本质。传说是这样的,一天深夜,嵇康正抚琴自娱,空中忽有喝彩声——原是一被害的古琴爱好者之魂。于是,嵇康与之契谈琴理,鬼魂试弹了数曲,其中即有《广陵散》。这一传说,不仅隐寓了嵇康本人的命运,更重要的是,我得到了这样的信息:一,在风格上,《广陵散》应有着浓郁的炼狱色彩,是灵魂在两个世界之间的焦灼,挣扎,论辩。至于是以邈远明丽的意境,或慷慨激烈的抒情收尾,则可见仁见智;二,可能要引起争议,我认为《广陵散》是一种即兴创作,是诗的灵感与激情——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鬼魂”,在琴弦上的自由舞蹈——这样的创作,只有嵇康这样的天才诗人兼音乐家方能为之。这实际上已解释了《广陵散》真正失传的原因——它无法记录,它的每一次的演奏都是不重复的。现在,我们不妨把目光再切回到《广陵散》绝唱的那个日子,公元262年的一个夏天,因为一个朋友的冤案牵连的不孝之名——实际上,早在他的《与山巨源绝交书》中,将利禄比作死鼠的膻腥,将官场隐喻为疯人院,就已埋下了祸根——被引往洛阳东市的刑场。似乎早已准备好了这个日子的来临,嵇康请送行的哥哥取来一张琴,从容坐下,弹了一遍《广陵散》,然后长叹一声:“《广陵散》于今绝矣!”——这一声长叹是意味深长的,难道《广陵散》只能专属于嵇康个人的生命?难道送行的三千太学生,以及他的朋友——他们更是与他朝夕相处,就没有一人有能力将《广陵散》记录下来,而任其“于今绝矣”?或者反过来解释,如前所言,《广陵散》根本就无法记录,没有第二人能够演奏。
  我不知道关于《广陵散》的迷雾,是否可以由此廓散。但我可以肯定,嵇康之所以如此癖好打铁,实因为这是他的另一种的弹琴方式:音符是自由的,不固定的,如砧上火花的随意飞溅;但有着某种稳定而清晰的节奏,如铁锤在火红的矿石上的敲击——在嵇康打铁的诗意中,还奇妙地隐含着一曲《广陵散》。
发表于 2007-4-17 12:49 | 显示全部楼层
嵇康是一个很神秘的人物,这个人物不因自己而神秘,而是因为广陵散而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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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4-17 13:10 | 显示全部楼层
庄老师好文,红上。
关于嵇康的打铁,庄子的织鞋等等,我一直持一种毫无诗意的看法:劳作。中国一直有一类士人超出于“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的樊篱,自食其力,信奉“万化相寻绎,人生岂不劳”,“孰是都不营,何以求自安”?(陶潜诗)在这种劳作中,有对生命对生活的最实在最贴近本真的肯定。
“《广陵散》是一种即兴创作”之说,尤为精彩。
嵇康,这个引发了中国历史上有史可查的第一次大学生运动的诗人,其醒也,郁郁如岩松;其醉也,如玉山将倾。千古之下,令人想见其风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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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4-17 13:37 | 显示全部楼层
写得精彩!但打铁是诗人的癖好一说不赞成,诗人生性倨傲宁愿打铁也不愿屈就自己过污辱自己的生活."将利禄比作死鼠的膻腥,将官场隐喻为疯人院,就已埋下了祸根——被引往洛阳东市的刑场"这是他宁愿打铁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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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4-17 14:01 | 显示全部楼层
余秋雨老师在《遥远的绝响》中阐述过,《广陵散》到嵇康手上就结束了,就象阮籍和孙登在山谷里的玄妙长啸,都是遥远的绝响,我们追不回来了。这一代人奠定了文人悲剧性的人格奠基,追求宁静而浑身焦灼,力求圆通而处处分裂,以昂贵的生命代价标志出了一种自立的文化人格。

问候庄老师,又一次向我们展示了一代文人的冰火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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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4-17 19:54 | 显示全部楼层
问好黑子  天放  天衣书生  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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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4-17 19:58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帖由 天放 于 2007-4-17 13:10 发表
庄老师好文,红上。
关于嵇康的打铁,庄子的织鞋等等,我一直持一种毫无诗意的看法:劳作。中国一直有一类士人超出于“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的樊篱,自食其力,信奉“万化相寻绎,人生岂不劳”,“孰是都不 ...

与文一起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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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4-17 20:41 | 显示全部楼层
嵇康是一个很另类的人物,嵇康打铁是一个很另类的行为。也许,我们永远无法走进嵇康的内心世界,但是,嵇康对那个时代的背叛,对那个时代的逃离,则是一个明显的事实。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嵇康才成为很多郁郁不得志的文人的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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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4-18 12:17 | 显示全部楼层
问好落草风起  薛暮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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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4-18 17:16 | 显示全部楼层
再来提读,让郁闷的空气、郁郁的文人释解下情怀,我们多幸运了啊,还没被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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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4-18 19:11 | 显示全部楼层
问好。嵇康打铁,如今已成为中国诗人的一个不可重复的神话,那借助于一种劳作,将生命与土地链接为一体的诗意象征,是多么健康而自然——它使如今的许多所谓行为艺术,显得象是一幕幕荒唐而滑稽的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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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4-19 20:51 | 显示全部楼层
谢飞雪   恒心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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