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流水线的姑娘们

石生 · 发表于 2003-11-6 23:50

流水线的姑娘们
来自我们祖国的各地
一只只小鸟
飞过北部，西部：云彩下面
种植麦子的田园
在她们花朵一样的年纪
成为迁徙者
成为时代风铃中的单个音符
每天要响够十二小时
神情专注，不能有片刻停顿
白天和黑夜交替
有时头顶上已是满天星辰
有时太阳刚刚升起
她们开始一天中的演奏
我眼前看到的这群姑娘：十多个
每人填补一个位置
繁而不乱，配合相当默契
机器一旦运转
它就成为人的主宰
呼应它，遵守它
谁都无法止息
这使我想起在大街上
拧钮扣的桌别林
人不能主宰机器，最后将成为机器本身
十多个姑娘中
很多人刚刚过完十八岁：个体生命中的春天
她们身不由己，但并不沉闷
视劳苦为欢愉
说笑，打闹，偶尔嘲笑我这个
戴眼镜的“秀才”
共同的境遇使语言变得简洁
喜怒于色，毫无掩饰
一个手势，眼神
就已经完成品格高尚的帮助
而我更愿意与她们交谈心事
不像别的人
仅仅停留在情色用语的表面
我很想和她们一起
复述遗留在我们身后的土地
我们的母亲，妹妹，兄长
复述我们的早年经历
梦想和幻灭
当我们谈到故土和亲眷
仿佛大地就在眼前
一场露水在早晨的草叶上
生出不灭光芒
最后请你记住
我和她们一样
是在为一家生产手机的工厂工作
当你把手放在耳边
同你的爱人说着甜言蜜语
这花费多少日夜形成的媒介
同样饱藏着众多陌生人的期待
请你好好爱你的爱人
真心实意，也请你想起
我们的那些
流水线的姑娘们
2003，1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