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作品小结

陈肖

第一类:
8月27日：语言之石

        绳绳不可名，复归于无物。
                        ------老子
我只愿让它停留在嘴唇上
这无往的火焰。我只愿放下健全的四肢
归于永恒的神话。
这人心的利器，遵守你的旨意
我将自己的行径描述，将永动的、静止的、返归的
描述。它像从天而降的乱石
投筑成我渺小的欢乐和悲哀
昏醉的表情和危拜的姿态。
你目睹过时光的四轮车扬起的尘土
这尘土之下的农庄，无上循环的农庄
和无始无终劳作的我们
沿着旋转的石梯，你
进入大地深腹，亦或通往光明的天堂？
当语言之石的堆积，溢过了渺小的颅骨
一切都可以轻易地到达，在同一条路上
众神和鬼魅正走向不同的地方。
经过历代的田坎，经过腐烂的果园。
纷飞的稻穗将时间的激情点燃
一切都在这时衍生，包括
我残缺不全的一生，包括我可笑的
理想的火焰
黑重的玄铁贯穿每个人性的黑夜
它那昏暗的光环
它那穿过历史脊背交织的声音
衍生了一切，就像一张嘴
衍生出一个音符。
你周而复始地经过善上之水
以不名与否的姿态，低声吟唱
在时光与大地的滚动中，你见惯了
生命的夭折与返归，你见惯了上升的水气
下降的寒冰
无法挖空心思，逃出宿命的邃道
阳光如此专注地照耀我的额头
一如精心培辅下的花草，你要看到我
绽放和凋谢的全程
目睹我的自暴自弃
目睹生活的磐石，如何的
将我磨励
从更远的地方，我来到海边，博大的湾谷
无法容纳我的语言之石，和
幼稚的懊悔。用所有力量
支撑起声嘶力竭的歌喉
当凶残的骇浪涌来，我被自己的声音
击碎。
狂风掀起大沙，注入我的心谷
在语言之石无法驻足之地，你摸着
寒石度过一夜。你怀r抱先知的遗言
赤足走过的一夜。水晶体痛苦地
植入你体内的一夜
爱情是必经的道路。我口含茶叶沉思的下午
大脑的谷地生出白花。
还有什么幻念
能令我长久地驻足？还有什么
能像少女的妖嗔
让我不顾一切打破昨天？还有什么能令我
推倒自己标立的偶像
巅倒诸神的秩序？
怀抱爱情的夜
诗人与鬼魅同行，语言之石
吐出动人的诗句
死亡是必经的道路。当你
走上无法退避的尺度，时间日夜
将你的血液噬食。而你
之所以能坚强地行走，扶着烛光
走向极夜
像一个守夜人，走向天堂与地狱的
合奏。
仇恨之心永不腐朽，既使是数千年后的今天
仍能作为反抗命运的利器，仍能
穿透特洛尹的城门。
然而，命运的背后
是另一场命运。城门的里面
是另一扇门。
你怀抱先知的语言之石，洞悉潮汐返复的规律
你安坐于烛光中，等待一阵
注定的风
来把你扑灭
                 2003.8.27

秋来

季节的边缘，秋歌如潮。白水
滴穿石块，白水遇见蚂蚁成群
我空置的庄园成了你们的乐园
蓝色的旌旗插满遍野
有人站在时间的高崖，听稻秆应风而起的燃烧
有人以手扶额
走过秋天的黑水，黯然伤神
镰刀在郁暗中，梦见谷仓高出双耳
梦见被自己刈倒的双手。太阳横空而出
鲜血砍在地上
镰刀梦见自己的伤口
古代的玫瑰，越过平原
越过陶皿风化的的图案，加入这燃烧的队列
一切都在流失，唯独这高贵的红色
越过一千年的轮回，来到我的唇边
送上温存
一切都在流失，母亲失去了天真的兮朴
在更远的秋天，我将自己放上永恒的床带
在更远的杜伊诺堡
里尔克在埋头为我谱写哀歌
一切都在流失，大地失去了远航的皮筏
大地不需要低低的颂唱，大地
不需要安慰
                             2003.8.27

第二类:
68号练习：夜  路
你把自己扔在街上，夜色从来没有这么
美丽过，路灯把影子拉了好远
你几乎忘了自己是一个人上路，一只猫
从屋檐跳下来，它巧妙地成了夜路上的背景
这些路你曾反复地走过，你还能藉着夜色
想起情人甜蜜的嘴唇 ，那致命的嘴唇
它曾让你消磨许多青春的时光，动用过
无数赞美的词语；那无疑是一场
刚刚过去的暴雨，谁在雨水中走过，谁
至今仍留恋雨水交奏的音乐；那个时候
命运向你呈现了一首美丽的诗歌，它的每一个词语
深深刻入你的骨头
可是今晚，你孤独一人走上夜路
仿佛夜不会再有尽头，只有握着拳头往下走
仿佛生命中的情人从没出现过
玫瑰悄悄地绽开，又无声地凋落......
                        
                          2003/8/23凌晨

69号练习：8月15日凌晨
其实你仍希望像那盏灯一样，孤独却坚强地亮着
微弱的光晕打动不了谁，却足以令自己泪流满脸
你已经习惯叼着香烟，用半眯着的双眼审视一个人
同时那个人也以同样的姿势审视着你
如果此时站在你背后的兮朴走出来，用尖刻的话语
击碎书桌上的镜片，夜会突然间单薄起来
单薄得像一铺让你无法转身小床
必须脱下所有梦的重量，才能安静入睡
风扇不厌其烦地旋转，把闷热的风送往更闷热的地方
让你想起了那些水深火热的日子，三个女人
喝着同一杯咖啡的情形；加点鲜奶，加几块方糖
再以优雅的手势搅一搅，你脸上就泛起危险的泡沫.....
过于自由的日子里，你迷恋上了香烟，香烟理所当然地
迷恋上你的手指；过于自由的夜里
你坐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像个颓废的流浪歌手
目中无人地高声唱歌
                      2003/8/23凌晨
写给QQ
这是许多年后的事。我们又在一杯咖啡时相遇
杯盏泛起的泡沫里，已找不到你久违的莞尔
你的眼像一束零乱的光，最终落在窗外
暗淡的烛光，映在你憔悴的脸上，暗淡的烛光
掩埋了城市的喧哗。两个形同陌路的人
在宿命的道路上相遇，碰了碰嘴唇，又随即分开
如果你是我夜空的流星，你渐失的慧尾
已在我的疼痛中永存，如果你是春来秋去的落叶
化成了腐泥，也仍散发出馥香
忧郁的音乐中，你呷了口清水，你说水是咸的
它凝聚了你的泪，和爱情在你身上留下的刻痕
你知道吗？听你说起
生命中的另一个男人，我暗暗为你啜泣
我多想托起你那我曾为之付出无限温存的脸
但你的眼神却在想像之外，离我那么远
                           2003.8.25晚
8月27日：晨
天亮了，我已不想再说什么，我的语言
只属于黑夜。阳光下，花们向阳而开
闪亮的语言指向光荣的事业。
轰轰的四轮车辗过十指，梦游的人随之
惊醒，古老的尘灰在窗外扬起。
阳光下的玉米、谷仓，专注地等待怀孕的季节
将生命打碎以迎接来生的季节。
昨夜满积雨水的沟渠，鱼儿们
在呕吐，然而世界正用立正的姿势迎面新的一天。
我抱着枕头站在阳台上，晨光对我来说
是一趟错过的列车。对于光荣的事业
我已没了闪亮的语言。
                    2003.8.27
8月27日：天坪上的女人
天坪上的女人，你正在阳光下晾衣物
我在另一幢楼的天坪上注视着你，像用十分钟
专注一枝烟。而你只专注手中的衣物
用瘦小的手拧干一季的郁闷。
礼堂里扬起的颂歌传了很远，让我想到一个个
高举的健康的喉节。
然而我只听到你低低的迎风的咳嗽，你肯定有
怨积的言语无法倾诉，你肯定有
生锈的铁签插在心口。
你在衣幔中穿梭，想像成春天的植物迷宫
你就在这迷宫中错失了良辰......
昨夜，你彻夜无眠，头枕一本诗集
你不懂得诗歌，不懂荷马、但丁和海子，就像不懂
爱情，爱情却残酷地穿心而过......
                  2003.8.27
8月27日：自习课
8点五十分。老师放下三角板走出教室
像入瓮的鱼虾进入了大会堂。
这是我们的欢乐时光，可以放肆地支起喉节
唱愤怒的歌。可以掏出不同牌子的香烟
熏得女生捏紧鼻子。她们议论男生抽烟
优雅的姿势，她们嗔目以对。
“来！干烟！”没有啤酒的时光，男生还有烟。
烟灰随着吊扇的旋风漫飞，像暴雨来袭前
扬起的纸屑、塑料袋。但男生为之陶醉
猛吸一口，若有所思的半眯着眼
看着弥漫的烟雾飘出窗台，飘进大会堂
直进入班主任文健的肺部。文健想像得到我们
坐在课桌上的情景，于是掏出怀中的阿诗玛
点上，深情地吸了一口，班主任文健与我们
永远是同一战线......
                     2003.8.27

67号练习：安    静

你只想在远处，凝视一盆花飘出阳台
伸向人群拥挤的大街，伸向高歌者的喉节
你只想将脸庞深深的掩埋，另一个角落
有人将空虚的时光充实，将遗忘的梦呓重拾
傍晚的时分，雨水堕入屋檐，在这样的都市
已看不见雨中受伤的麻雀，你幻想把它抱在手心
用绵长的怜悯，疗好它的伤口
可是就快入夜了，你仍站在那里
等待夜，不动声色地把你埋藏；你像一棵老果树
身上结满痛苦的果实，痛苦的果实
又将在哪样的一个夜里啜泣、腐烂......
                    2003/8/22晚
第一首：7月五日晚
空气在你脸是凝聚成固体，一群蚂蚁涌上来
一群莫名其妙的人带着冷却的躯体与你擦肩而过。
六弦琴的杂音从地铁口升腾而起，像沉重的铅
紧压城市的额头。
脚步一乱，花瓶碎了
从体内散发而出的痉孪碎了。露睡街头的歌手
又将经历一个无梦的夜。12楼阳台的狙击手
又在瞄准谁凌乱的内心？
                          03/7/5
第二首：走动的声音
你走动着，想把整个下午的阳光反复移动。
太阳花开了。在某个人来人往的花市，你如此急燥地将自己出售。
我终于能理解你如此沉重的飞翔。空气中闪亮的微粒
反复地呈现的激情，你们曾一次次拥抱
但这是最后一次。气氛如此诚实，一如移动的步伐
一如顺其自然转动的风扇。低飞的黄蜂尽情地嗡鸣。
我已做好忘记的准备，忘记爱情来回走动的声音。
                     03/8/5
第三首：裸体写生
最恬当的时候，你将自己展露。明暗不定的窗内
容易让人心怀错乱。你将内心的愁怅定了形
你沉默的呐喊，拉了很远。洗濯。洗濯。
我已不是第一次面对丰满的患难。
时光久远，你扭动的身姿久远。知了叫了。随后是宁静。
宁静之中的病痛复发。谁来适当地给予安慰？
冰块迅速溶解，像黑暗中的束光
逼近你展露的胴体和裹藏的内心。
                    03/8/5
第三首：你把灯拉灭
你把灯拉灭了，整个天空堕入黑暗。空气在走廊里游动
像一个失去支撑的灵魂，提着自己的头颅，忘情地呼吼。
窗台上的高脚杯，满盛黑色的物质。也许一些声音
你能听得到，但你听不到那张自画像的铅粉
正在脱落，听不到不可能的空气在裂碎。
你开始犹豫不决了。反复试穿虚伪的盛装。
唯恐失去子虚乌有的支撑。但最终你倒了下来
手里握着战利品。你的盔甲被人卸去，你编织的歌曲
音符撒了一地。那个穿高跟鞋的女人扭着纤细的蛮腰
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捌弯处。你把灯拉灭后。
                           03/8/15

第三类:
为爱情个借口
1、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海拔1000米的高地上，我在数数。
从手指数到脚趾。从一枚树叶数到另一枚树叶。
我抽烟，不喝酒。
数累了，就抽一枝烟。
我数着飘扬的烟灰和流动的尘埃。
数着鱼群身上脱落的鳞片。数着为自己掘好的坟墓。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2、为爱情做一个适身的容器
我不该这样，来到山谷采撷一块红色的泥，
掺合上泪水，在指间反复地捏。
捏成一枝玫瑰？捏成一个传说？或者捏成一句私语？
其实都不是。
我妄图做一个容器，不大不小，
刚好放得下爱情。
3、100年以后
我买了一张火车票，一个人去西藏。我喜欢那里的
秃鹰、彩色条布和土城墙。
可这些都不重要。我穿过草地，越过戈壁
来到你100年后的必经之地
为爱情按下一个深深的手印。
4、你窗台上那盏灯
你窗台上那台积满尘埃的灯盏，默默地放在那里多久
连你也不知道。它堆积了多少尘埃
你也不知道。我拿来火柴要将它点着
你说：“算了吧！”
让熄灭的熄灭。让沉默的沉默。
5、一面反靠在墙上的镜子
昨天，你又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夜。碾转到凌晨四点，
终于入睡。你梦见我们站过的地方
兮朴杀死了自己，并深埋了尸体。
你梦见整个草原，成了渗血的泥土
你站在这泥土上，像一朵凄美的花等待命运女神
将你的痛苦收割。
6、整整一天，我坐在你房间的书桌前
整整一天，我坐在你房间的书桌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我把音乐开到最大的极限，让急骤的鼓点
敲打我迷茫的脸。
我喝下整整一支纯净水，试图涤净爱情的痛苦
和污秽的骨髓。
我要平干净地死去----在你回来之前。
2003/7/3 石牌

采耳

好多啊，消化不了。

紫色精灵

一天看一点！：）

化身学士

慢慢欣赏~~~~~~~`

圣梦木子

吼吼~好多啊，放在这里好！我重看！：）

寒烟衰草凝绿

呵呵~~
好多啊~
喜欢第一首~~~

小兰

需要细品。

杨国胜

这类诗意象堆叠，读得很费力，然路在自己脚下，怎样走，还看诗人的选择。

梦之虹

昏醉的表情和危拜的姿态。
是“跪拜”吧？
我要平干净地死去----在你回来之前。
到底是“平静”还是“干净”？

整体很不错的。喜欢。

赏善罚恶使

下面引用由杨国胜在 2003/09/01 10:42am 发表的内容：
这类诗意象堆叠，读得很费力，然路在自己脚下，怎样走，还看诗人的选择。

同意杨兄所言。
结构不紧，罗列太多意向，过于跳跃，整体上冲击力不强，具体主题难以把握。
建议去繁从简，或加强结构方面流畅度。

陈肖

呵呵~~~

秦堤

放在一起，总体不错。但总给人以意象堆砌之感。不过可冠2字：好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