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是心怀荆棘的人

赵华奎

读一座山

山峦在某些特定的时刻不像山峦
那人倒立着
要让自己成为一面悬崖

巉石忽视了自己被风化的节奏
裂缝里长出青草
它们记不得了，瀑流断在哪个时刻

空山不空，山水和石头不争
多少年了
而我们都是心怀荆棘的人，扼不住
参差不已的长势


林海

马尾松林生于高处
晴日里放牧白云，雨天里试风接雨

回到十月东北
松果褪去绿衣，开口不提柔软的说辞
笑着北风
狐狸俏，松鼠欢，也都不提入冬话题

一人去林间
放飞是一种清欢，放空是一种孤单

林海绵延千里
我们皆呈枯草状，在树根处匍匐


飞翔的泥土

草木决心不弃泥土
都愿把更旺盛的热情，摁在低处

春日来信尚在邮路上
漫游
举荐流水的人，还聚在一起谈论积雪

等到某天
积雪、坚冰和冻土必然被刨开
他们必然会离开
在尘世的每个角落浮浮沉沉，像尘埃


笋

暮春里的森郁免于修饰
一些竹根
几经雨水，就露出了它们内心的弥坚
与孤寂

一直从容地往上长，把天空当作
约定的方向
忽然犹疑
这世间还有多少坎坷的命，不平的事
值得
它们一一指认


溪水谣

下山的路被草海掩映着
一弯流水弄出些许声响，走出轻快的
步伐

几座野桥，都没命名。架桥人哪去了
桥孔习惯了迎送流水
就像我们
迎送每个日子，没顾得频换表情

她有柔性之美。一路向山下走来的
流水
没顾得淘清
一滴氤氲缭绕的爱恋和相思


隐者

巨岩孤坐山巅，看天色染指秋色
还念于土

幽谷里藏草径，走向不够鲜明
走的人越来走少了
你偶尔去取柴，没想过遇见写诗的王维

我们在各自的屋子里谈论火焰时
山间暮霭
侵袭了阔叶林，那么恍惚，情不自禁

你的心头
是不是又飘起了一曲秋歌


竹林深

一阵疾风，来时迅猛，去时踌躇
一片竹林陷在风里，像缺少主见的人

我写到深——那嘈杂不已的声音过后
怀有怎样的寂静
仿若一群享用过狂欢的人，各自回到
孤单的房间

他有笔直的身材，清奇的骨节
内心空荡得
一大片纷乱的葱翠竹叶不足以填满

快快.

这组诗擅用物象拟人，以山的峙立、水的流变写人心褶皱。语言简劲如刀劈斧削，却渗出草木般静寂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