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句（外二首）

严观

澄澈的溪流源头，
意外事故始于一次误入歧途的
命名，为一个“字”，
语言开始它终身的自我驳斥。

语法苦涩的慢性灼痛，
是善的磨损，
是过量的光形成的结石。

僭越的形容词的韵脚，
在躲避甜美的香料的
追捕，留白处飘着所有
被修辞赦免的原始苦味。

中药铺的百子柜前，
发现黄连与龙胆草在抽屉里，
继续它的苦涩。像深秋，
最后一枚悬于枝头的，
拒不落地的柿子。

真，苦得笔直，
苦得坦荡。
初尝是涩，再品是甘，
美最后是虚无的回甘。

给黑夜的情书往往
也是黎明的墓志铭。
在超验的旷野上，
色彩的多余的坟场——苦，
在抒情中开出透明的花朵。

果实返回花朵，
答案返回诘问，
从终结处返回那个最初的、
尚未被“字”命名的、
最为蹉跎玩味的味觉。


                           自卫


壳，牡蛎体内的月光珍珠母，
柔软，坚硬。
防御系统螺旋的密码——

同一面盾牌反照烽火，
武士荣耀的镀层，
那伤口——结痂的速度，
快于玫瑰的绽放。

血液在暴露的刹那，
便开始把疼痛译成褐色的、
会生长的铠甲。

节日丰裕，
礼物包装纸的厚度，
延缓了惊喜的氧化。
壁炉的火焰，克制燃烧——
提防灼伤靠得太近的雪人的乡愁。

玫瑰的尖刺替过于娇嫩的美，
与世界签订了疼痛的契约。
含羞草用闭合教导触碰：
“边界要以消失来确立存在。”

窗玻璃为屋内橘子皮的香气，
保持完整的透光率。
牡蛎深处那粒砂，正以珍珠的
圆润，将入侵的疼痛，
缓缓写成光泽的自传。


                           一杯苦咖啡


寂静的夜的堡垒，
独坐，一杯苦咖啡相陪，
热气袅袅地飞，
缥缈又破碎的梦在飘坠。

深棕色的液体幽微，
岁月沉淀的苦味，
滴滴似生活的泪，
舌尖上缓缓地滑溃。

搅拌棒轻轻来回，
搅起心底的灰，
时光掩埋颓废，
无法言说的负累。

窗外，路灯暧昧，
影子拉得好长好悲，
这杯苦咖啡，
此刻唯一的依偎。

轻抿一口匝匝滋味，
苦涩口口把感官包围，
孤独紧紧追随，
这空荡里，沉醉。

生活如此乏味，
挥之不去的苦味，
愿在苦涩里徘徊，
用这杯，把灵魂灌醉。

星辰疲惫，
夜色慢慢消退，
苦咖啡，
在心底，余味迂回。

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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