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太白酒桶 于 2025-12-26 20:19 编辑
歌唱 三伏天
我们集体歌唱东方红,从而牢牢记住了东方红歌词。 当我们一开口就唱出东方红的时候, 歌词已经化为我们身体的一部分。我们就没有时间 唱别的信天游了。当我们知道, 草莓放蜜罐里浸一浸,会比天然生长出来的 更好吃,从而各处寻找蜂蜜,就如同 我们学习抱着蜜罐歌唱。
于是,我们对蜂蜜更加热爱。为了得到蜂蜜 而被蜜蜂叮咬就显得十分有成就。就像春游 历尽艰险,只为看悬崖上的野花。 勤劳,而又经验丰富的采蜜人, 都是从频繁的叮咬中慢慢成长起来的。
抱着蜜罐歌唱,我们陶醉在甜蜜里, 东方红歌词愈加动人心魄。蜜意绵绵不绝, 不断往外荡漾。在花海里, 我们很快就学会了 新的歌词,放蜜罐里浸一浸。
白开水当蜂蜜喝,那是因为没有蜂蜜喝。 我们喝着白开水,像喝蜂蜜一样 津津有味,这不是行为艺术, 而是我们的日常经验。哲学家看到了, 也不能说我们经验的虚假。他不是 被我们的神情所骗,而是希望一直这样 看下去,看我们什么时候 可以自己大声说出来:我们喝的就是 清澈的白开水。因为浓稠,色泽温润 而蕴含情意。
此时,已经再没有美好的女老师主动走前来 要求纠正你的发音错误。因为,蜜罐碎了。 老师失业了。那么,蜜罐到底 被谁打碎的呢? 你也没兴趣问了。
當戰爭來臨 文/太白酒桶
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 戰爭來臨 我根本不相信自己 可以像先輩那樣第一時間站出來說 請給我一把槍 我要去保衛家人保衛祖國 我想在我身上 最有可能發生的事情應該是 我深藏的醜陋和邪惡 都將被我淋漓盡致地 一一發揮出來 請不要強迫一個人保證絕不投降絕不出賣同胞 除非你拿著槍頂著他的腰 除非你拿他家人做人質
2025.12.15
密雲之下 文/操場上的二炮手
戍邊的落日在浮雲里追逐一隻老虎的故事再沒人講起 光線如長矛,懸于高空,遲遲不肯投射下來
仿佛戰鬥,在即將進入隱逸的殺伐之前 學會了拉滿弓弦。
帝國的將軍被一再流放、遺棄,之後才知怒氣是成片的雨珠子 須在最廣闊的空開裏完成瞬間凝聚,以便於飛躍和彈跳。
2025.12.16
體育課 太白酒桶
像一小股散兵或者遊勇 我們被哨子緊急招呼到了一起 有時是操場上 有時是燈光華麗的室內 玩單槓雙槓玩鞍馬玩搏擊玩你追我趕 實在沒啥好玩了 我們就玩鉛球玩沙袋玩柔道玩射擊 玩單手抓褲襠 學著把對手當成 剛從山裏出來的窮徒匪類 推搡、捆縛、使絆子、吐口水、撣耳屎 基礎課一練再練 全然忘了後面的政治課 還有一堆進階教程
2025.12.18
湖1 太白酒桶
芳草斜暉,水远烟微,难道描写的仅是西子吗? 我们脑海中那个洞庭呢?那个鄱阳呢? 远在西南大山里的人寿湖又该如何描绘? 如果可以反复叙说,所谓灯火璀璨,人物繁阜 也不外乎就是接天荷叶,映日荷花 ——十里寒塘路,烟花一半醒。 那年的火气奇盛,我们在武汉三镇来回闲荡 一会儿大馒头,一会儿灌汤包,一会儿筒子骨煨藕 电车转电车,自行加步行,全然忘了 去东湖看沧浪之水,在无边的空阔与虚静里 更不知道多年后,一个诗人会為另一个诗人 默默写下一部橘颂。
2025.12.19
湖2 太白酒桶
他從路邊撿起土疙瘩投擲給鏡子一樣的一面湖水, 動作平常而簡單。 接納來得如此之快,還沒等到波瀾起伏, 土疙瘩就沉了下去。 如果不能看見,至少也可以推測 平衡是脆弱的,但又極其頑固。 關心一顆土疙瘩到底什麼時候會化成泥水可能純屬意外。 堅硬之物在水中被清澈徹底稀釋看不見 引發了一個湖泊內心的扭力。 他轉過身就走了。 湖水繼續盪漾,直至冷卻下來回到原來的樣子。 現在你遇到的就是這樣。 除了剛剛過去的那一聲入水的清響 還在水面上往遠處徐徐推進, 已經再沒有人會拿湖水比喻什麼。
2025.12.19
游泳池 操场上的二炮手
当戳鸭舌帽的泥瓦工慎重放下手上活计 拽过水龙头洗手洗脸 掏出义乌的Zippo打火机 点燃今日最后一颗香烟, 一座南国的岛礁就诞生了 戴墨镜的美人鱼们就诞生了。 漂亮的年轻肉体就会穿过小小花园 往这边徐徐赶来。 只是蝉声绵密,清风倦怠 溪上还没有摇曳之光轻轻咬住它 和她们。 更不要说舔舐,这时 蓝色烟雾就不得不及时充当一次幻想 在此处袅袅婷婷。
2025.12.21
農夫的天空 太白酒桶
那時我們叫不出它更多的名字 有時是土豆有時是地瓜 有時是紅苕有時又是山芋和山藥 男人們揮動鋤頭婦女們撅著屁股 我們跟在身後記住他們彷彿在遺忘什麼 望著一山更比一山遠的地方 像在等待一場雨又像在期待一場革命 清亮的河水緩緩流動一直往前 只是偶爾懸在天際停一停就停住了 滿山遍野的豆莢啊正在依次飽滿 以至於沒戴草帽的幾個人 不知不覺就慌了神
2025.12.22
日珥 太白酒桶
在它的第11页、“洪水在大地上氾滥四十天之久,水往上涨, 把方舟从地上漂起。”——靠近这一行, 对,就在此处上方,我读到一个陌生的词:“日珥”。
我敢肯定这是我第一次读到。回溯漫长的识字生涯, 我确信我不曾接触这么生僻的东西, 我想,我那些见多识广、满肚子知识的国语老师, 也未必识它。就更不用说戴眼镜 习惯拿白多黑少的斜眼珠子看人的地理老师了。
确切说,我不知道“日珥”这个词。勿用怀疑 它看见我,肯定也是猛地一愣吧: “哟,怪物,让我们认识一下。”
注释一:它,就是我手上捧著的一本旧书《外国文艺》(1997年,12期),在一个无聊的冬日午后,我随手找来的一本读物。 注释一二:“洪水在大地上氾滥四十天之久,水往上涨,把方舟从地上漂起。”(创世纪)
2025.12.23
厩螯蝇 太白酒桶
夏日的暮晚,这个鬼东西会不会像我们平常打草 或者钓鱼归来,在乡野土路上遇到的那些 飘忽的墨团……始终跟随著你。 要么迎面扑你 脸上,要么疯子一样 紧附你脸颊或者两隻耳朵后面? 厩螯蝇到底是个什麽东西,为它去打开词典之前, 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2025.12.23
关于温暖的一次复述 太白酒桶
说起温暖,我就想起那个饥馑年代 蜀地,小小山村的暮晚。 深秋、冬日 亦或青黄不接的二三月。 煤油灯昏黄,灶屋寂静、清冷, 偶有生火造饭,也不过几节红薯 二三土豆,几颗菜叶。 在一锅热气升腾的沸水里, 年轻的女主人 撒下积攒下来的一小支面条。 如果叙述足够平稳,足够冷静, 这里应该停一停 以便我细细回味: 在柴火烟气与麦面香混合的厚重夜色里 如果有谁不小心 又说出一句—— “要是来碗肉汤该有多好!” 我想,我的周身 可能很快就有了,羞于启齿的燥热。
2025.12.23
旁观者 文/太白酒桶
作为一个水上漂流的人起身站到岸边 相当于撇开激流勇于接受 无人喝彩。眼前只有流水, 而不涉足流水。此刻, 暂时停止轰鸣的机动船 显然有别于小舢板小筏子,也不同于 江上二十人的拉纤队。 鱼是鱼,枭是枭。而石头 是石头。说天高海阔, 未必就站在了高处,或者海上。 个人看到的是空洞,但 不意味着世界就是空洞。 看看到的隐, 也未必是隐。躲隐蔽处不事声张 长时间保持优美姿势, 可能只是一种想象。事实上 河水在倒流,鸟却停止了奋飞。 不如就坐在这里,继续往远处看。 山脚下的亭子 除了接受花瓣、草籽、雨雪、落叶, 也有风和阳光,在远远的隔岸人眼里, 或许约等于另一个观察点。
2025.12.24
玢 太白酒桶
如果它不是夹在有关岩石的一段注释里 我绝没有半点兴致想要瞭解。 好在此刻,不小心打开了词典。 “粗糙的片麻岩,部分玢岩。”此处读作Bin 而不是Fen……火成岩的一种。其实, 什么片麻岩,什麽火成岩,我一概不知。 算了,依老规矩,皆可望文生义。 想起儿时在家屋后山见到的石谷子山坡 我又似乎明白了一点什麽。雨季结束, 在川东的大太阳炙烤下,它就会 自己分裂自己,像一坡褐色珠子 突然纷纷散落。需要注意的是, 石谷子山坡上,绝没有什麽玢。换句话说, 片麻岩就是片麻岩,石谷子就石是谷子, 对于一个野小子而言,他可能只知道 一溜就是一坡,一溜就是一坡, 在腾空而起的灰雾里,根本看不到玉, 更不用说什麽漂亮的玉石花纹。
2025.12.24
为什麽我们这里不能让水仙开在八月? 太白酒桶
“八月份已经有了秋水仙。”——这个句子是真好。 我也可以这样描述:十月份已经有了雪 在一座大山里,农人们终于安静下来。 或者这样:秋雨已过,冬雪已落。(这句是抄的) 只不过这里是瑞士,而不是中国的江南。 此时,请忘记北方,忘记西南 好好待在一个有水的地方,以便于想象 一条大河在秋日白练一样凸显在你面前。 让我们回到八月的瑞士,正是雨季, 山上的冷杉树,正终日滴著雨水,白雾紧锁的 狭长山谷里的村庄,一片寂静和冷清, 白雪皑皑的阿尔卑斯山下,气温维持在10—18℃, 刚好够一盆小水仙,一个人静静地开放。
注释一:“八月份已经有了秋水仙。”([瑞士]马.弗里斯《人类出现在全新世》)
2025.12.24
不知什麼時候一朵野雲也在我們頭上停一停 太白酒桶
馬可波羅一路搖曳的駝鈴聲裏,有人 穿行在衢州的野雲中,恍惚 一朵棉花的頭頂上,随时可以升起 一片彩雲,時而明亮,時而晦暗。 時而撒幾粒小雨。時而又側過身去 為他遮蔽什麼。 世上沒有絕對的野,如同沒有絕對的自由。 忽然想起那漆園小吏 御風而行的無我兩忘之境。 譬如剛剛還在日月高懸的中原, 轉眼就到了一彎碧水的海南。
注释一:“世上沒有絕對的野,如同沒有絕對的自由。”(凡人诗句)
2025.12.26
也說野雲 太白酒桶
中午坐陽光下曬太陽,讀雪漫天詩《野雲》,發現兩個生詞:木通、八月炸。 說實話,我不知道什麼意思,望文生義也不行。 畢竟第一次讀到。想起我的另一半 祖上也是閩江上的望族,吃魚吃蝦吃白雲 清晨在去往那寂靜的鼓樓路上,走著一位聰慧的小姑娘 她有圓圓的臉蛋兒,說著一口稚嫩的福州話。
2025.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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