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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1-29 18:3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哑榴 于 2020-11-29 18:39 编辑



1.斧头和树


一棵树长成斧头
树干长成斧柄,树冠长成斧刃


一把斧头砍向一棵树
砍断了斧柄,也砍缺了斧刃


一个人长成斧头
他的思想比斧刃更锋利


他需要一根长长的斧柄
比喻他的身高


他需要举起那把沉重的斧头
比喻头颅


他将时空砍了一个大窟窿
让世界放进去,更像一棵行走自如的树


天上下着雨,红红的
他一直砍着。地上掉着红花


时间,空间的,骨屑
和血


2.甲壳虫


分分,秒秒,记忆总会爬出
一只甲壳虫
依赖自己的肉体
淘气,呼噜,吮吸,滋润,恋爱
厌恶了肉体创造的老房子
厌恶了雕塑,化石
赤裸裸的肉体不需要房子
鲜活的肉体
不能储存肉体之外的一切
因此厌恶了肉体之外的一切
鲜活的肉体保存在甲壳虫体内
如果你感到不适应
那一定是有笼子囚禁着你
没有不透空气的笼子
一切思想拥有自己的对足,鞘翅,后翅
可以凭着一线光亮,爬出
铁丝,钢丝,一切铁的手腕
编织的门窗


3.锈钉


它曾以血气挤入真理之腔
它如今瘸了
打不进一块烂木


想到木箱里
碰壁的几根
弯曲的,断裂的。有话要说


时髦的,锃亮的。齐刷刷
拼凑起来的人头
根本找不到一根可以穿透
自身的懦弱


勇气可圈可点
它们,穿不过一层薄铁皮
甚至一片羊皮纸


一些硬度,由另一些元素构成
像一个人走到另一群人之中
遭遇
钢铁般的意志,血,火,洗礼


在一只敲击的榔头面前
你会觉察
那几根弯曲的,锈钉
不断深入人们内心的,距离


也像历史,跪着
不断锈死
让它们,统统空着吧


4.大水


生长翅膀的夜晚
龙从天上飞到地面
搅混一窝粥的人间
这一望无垠
被捕光电光毒光杀光卖光埋光的田野


人类的库房、网箱、圩塘、玻璃墙
囚禁着平日里被活捉诱奸拐卖的鱼龙
活生生割掉翅膀
用增氧机给它们残喘一些时日
沽价待售


水位,疯涨到警界线
像黑夜里的蛇,蟮,飞禽,走兽
从水面弓身站立起来
手挽手,飞过一道道拦网
突破,最后一道封锁


绝望的,濒危的,野性灭绝,基因消失的,
将牢底坐穿的,龙
挠破人们的思想
越狱,回家


5.蓝印花布


穿着青花瓷器
女人釉面如玉


古镇、石桥、木船。旧燕寻巢
工笔缂丝。只是纨素之上的处女心思


廖兰草炼出靛青,出于蓝
牡丹,芍药,水莲,还有一朵朵细细的茉莉


蓝底白花,淌过溪水里的云
白底蓝花,贴紧女人露出肚脐眼的白光


上半身的蓝衬衫,拱起
两座耸立的乳峰


玉臂,甩动一匹蓝袖
飞流直下三千尺


前额上,一弯月牙
女人的夜晚和白天一样,纯净


白云似乳汁,似泉水。女人一身散发出奶汁的味道
那是束紧小蛮腰故乡的味道


女人穿着一条蓝花布裤子
那也是一条河流的两岸


6.山顶那棵树


碗口粗的蜈蚣
吸附在树干
他没有果实。长出一树
红,黄。蝴蝶


也长出一身粗细纠缠不清的绳子
那是薛荔。在他的周身上下
挂满青桔样的果实。那果树结果的果子
却偏偏是薛荔果


直到,那棵树真的快要死了
有人在离地面一米高的藤脚
斧削掉一块皮骨(像半只碗)
从此输送营养的管道,失掉她一半的生活


谁率先死掉谁也不能活
我想像成
她与爱着的这个树一样的男人
还要继续纠缠。恩爱。白头偕老


她的爱,的确不是一般的,霸道
用绳子捆住他的眉毛,手足、胸口。几乎窒息
她要用剩余的光景补偿对这个
一直用一只足走路的男人的亏欠


那把无名的砍刀令我惊悚也令我惊喜
他熟知薛荔,也知悉这棵红叶飘飘的乌桕树
无怨,无憾


我深深羡慕他的刀法。精。准。狠
尤其,独自攀援到这无人造访的葳蕤荒脊地带
恰好砍在时间的节点。迟,早。或深,或浅
人间就会少了这一道稀世风景


7.独坐草间




倦了,累了
像一块石头滚上山
又滚入丛草深处


一回眸,只见
一行倒伏的
白茅,野花


只想静静地坐一会儿
俯噉若隐若现的城市
我刚从那里,走丢了神


无人会想起我
仿佛刚刚错过了什么
我会想起一些人和事


我不怪你
在你未明白之前
我不恨你
在我屡次溜走之后


你一直未醒悟
若是一个人真的走失
我却依旧忏悔
每一次独享荒野


似有一瞬间
我已幡然悟透
石头上,搁住
西斜的落日


8.今晚的月光




在月球上安置
一只眼晴


退耕,退牧,网开三面
长江,十年禁捕


扶贫,攻坚的号角,响彻四野
红灯笼挂满青山,绿水


东北虎回来了
小兴安岭重现虎啸山林景像


今晚,赊月,买酒
钓一尾江鲜,火速放生


9.泅渡


嘴里叼着一线星光
像鱼
咬在钩上


上游。看不见钓鱼的人
也许钓鱼的人
只是个假设


理想,像浮标
起起落落
其实,那是一条鱼


路漫漫水淼淼
奋力地上下求索
左冲右突


风,隐匿到古老的传说
黑漆漆的水里
传来一条鱼弹鳍、呐喊的声音


10.种薯




越过冬天,地窖里
腐烂的空气


等不到掀开土盖
在黑暗里曝光了紫芽


一只春天的手将红薯们
安置在黝黑的泥土,浇上大粪


春天赋予种薯少妇的美
浑身暴涨旺盛的生殖力


剪下茎节,扦插。无人管的孩子容易成活
大块地里的红薯都是她的子孙


一律含着浓稠白浆
藏在并不深的松土


膨大的种薯一次次裂变
像是当了婆婆不怕出丑、体态臃肿、满脸疙瘩

发表于 2020-11-30 11:04 | 显示全部楼层
提读,大家来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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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1-30 19:24 | 显示全部楼层
意象更加直接,抽象即是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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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1 16:24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先哇起来,慢慢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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