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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晚风泛起许凉意,蜗藏太久的麻雀叽喳盘旋在天际.蟋蟀又弹奏起那曲夜光。秋叶的华尔兹是零零散散,暮蝉的相思赋是牵牵绊绊.钱塘江畔有些温柔在呢喃,是八月不变的相约。你来自哪里,你又去向何方?满腔情意化作浊浪一天天、一年年拍击在时光彼岸。
印像中的钱塘应该是风月无边,水蔓天清的。何时变得如此暴烈?分明是深入骨髓的倔强。即使是风和日丽的恬静,也无法掩饰内在的汹涌。相传历史上有两位名臣,忠心耿耿,却被君王赐死,满腔怨恨投入那碧水,化作涛天巨浪震憾至今。是或者非,历史的长河早已将一切埋藏。 春秋故忆,吴越相争,吴王夫差一把“属缕”剑结束了吴子胥的生命;若干年后,作为胜利者的越王勾践,也把它的锋利迎向了大夫文种。特别是后者的遭遇,引得多少文人墨客唏嘘不已,大有为之流涕之嫌。"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典故或许由此而来。钱塘江的潮来时迅迅,夹万千泥流翻滚而至,浩浩荡荡;前军至面,咆哮扑堤,遇抵抗颓然而退,后一军却掩杀而至;一时间,鬼哭神嚎,天地动容。离去时,是不甘心的退却,这不它在低沉的鸣咽.腹部鼓鼓着哼哼,扭转身掉头,给人以强烈的信念,一定会回来的。钱塘江苦苦承受着它的蹂躏,它来时是气势汹汹,去却留下一片狼籍。
什么时候有了潮,什么时候开始肆虐?莫非真是魂魄的哀怨,否则怎会牵绊至今,欲走还留?
观潮古亦有之,弄潮之戏更是源缘流长。南宋年间,几百善泅水吴中健儿,披发散肩,混身花绣,手擎彩旗,逆潮而上,戏浪跃身,旗却不湿,让人叹为观止。 不过这却是极其危险行当.稍有不慎,身家性命也将付之东流。可以算是古代之勇敢者游戏了。记得偶阅杂文怪谈,说临安有一弄潮儿技艺高超.可立于涛涛潮头,上下翻飞,姿势优美,花样百出,引得吴越父老为一睹其光彩为乐事。他却在某次表演中不幸溺水而亡。若干年后,他却从江底回转人世,不仅安然无恙,还成就了一段美好姻缘。他一路是遇龙君,邂佳丽,百转千回,终成善果。江潮无情,人有情.人们对于给予大家欢乐的人或事物总有美好的祝福。
记忆中的钱塘江应该是温柔如水的。没有骇浪狂风,永远娟娟长流,流向时光的彼岸,洗净岁月的苍桑。少年时常常懵懂幻想江的尽头是什么模样?有人说是海,也有人说是另一个世界。挑了个瓶儿,拭去灰尘,将一张纸放入瓶中,封好.远远丢入江波里.目送它随波沉浮,傻傻遐想:若干年后某天,会不会有人拾得那个瓶儿,读见纸中的心怀.他是否也有同样的感觉呢。
踱步江畔,荒草姣若无骨,斜斜相搀,缠绵到天际。只是缺少了长亭,少了许离绪。"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一壶浊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忽地想起李叔同的骊歌,没有芳草碧连天的繁茂,只有荒草漫江畔的萧条,偶尔几只野兔窜过,点缀空间的落莫,此情此景,更想喝酒。
温柔总被雨打风吹去,何况只是记忆呢.也是某年、某日、某时,或许是六月,可能是伍月。江水有些瘦了,应该是潮水尚未来临时的宁静,水是分外清,不只可以濯缨,完全能够作镜了。江面也缩了不少,临岸角落,倒处是石块儿星星点点,小不过掌,大已超脸盆。从岸边蜿蜒蛇行,远远伸向江的中心,它们是历年受江潮冲击的石堤破损而聚的。与儿时的伙伴携杆踏进.喜滋滋以为临江心,钓江鱼,洒脱至极。和蕴的阳光照得人懒洋洋的.钱塘江的潮浪却在暗底下累积。'没有远远一条白线,稍近化千军万马的张狂'.却在两岸鼓劲,不溢出水面,是开水沸而不腾的盘旋,水平面却在缓缓上升,发觉不对后,慌慌退却,待退至江畔安全处,再回首望去,方才立脚处早已白浪涛天……
这便是人们谈之色变的暗潮,来时无影,到才发飙,狡黠至极。初始时不喜在江中汹涌,倒会在堤岸拼力,防不胜防。萧然某年观潮时节,暗涌的潮水让几多家庭破碎流离,也是此因.那次经历后,对于钱塘江多了些畏,少了些亲。人们常说看透,或是生死.或是红尘。却很少有人真正看透.钱塘江畔的人们,享用着苍天的赐予.与浪搏击,和潮共舞。一叶小舟出没江面.有收获的喜悦,自然也会有离别的无奈。对于生死,他们显得十分豁达,"张三好久没见面了吧?""嗯,有一星期了.""唉,恐怕走了"简单的谈话,平和的语调,让你不得不肃然起敬。
墨客是不会关心这些的.在他们的笔下,狂暴的钱塘潮分明是温柔女儿家。这不有诗为证:有情风
万里卷潮来
无情送潮归
问钱塘江上
西兴浦口
几度斜晖
不用思量古今
俯首昔人非
谁似东坡老
白首忘机
钱塘潮真的有情吗?每个人的答案不会相同。不变是只有那水流的方向,一天天、一年年,永远流淌在时光彼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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