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的人：哀余地

孤标

失败的人——哀余地
　　
　　
　　
　　 今晚趁着闲暇整理书架时，却又看见俄国作家巴乌斯托夫斯基的《金蔷薇》了，静静的搁在角落里已蒙上薄薄的一层灰尘，我拿起它时又情不自禁的想到了余地，也就又无可名状的伤感起来了——
　　 这本书是余地在两年前给我送到办公室里来的，先前似乎在一次聚会上我曾向他提过：年少时曾有过这本书，后来弄丢了，希望再得一本的意思。一个礼拜后——好象是2006年的5月底吧，具体时间我已忘却——他就给我送到办公室里来了——至今我仍不知道他是在昆明那个旧书摊上淘到这本书的？书已经很旧了但保存得还不错：1980年9月由“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的，定价是人民币0.62元。我执意要余地等我下班后一起吃饭，他也就留下来等我，在离下班前的那点时间里，我们就探讨起这本书原来的主人了——因为书的扉页上题有“郑海——1981年9月7日收到崔寄”的记，书的前主人叫“郑海”是无疑的，我们争执的是“郑海”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我认为是位女士，因为笔迹纤细秀丽，又在旧书摊上得来，大约是结婚后才把原来姓“崔”的送的书当废物卖出来了吧。但余地认为是个“男士”，因为“郑海”做女士的名字似乎并不好听……现在我已记不起来那天争执的结果是谁赢得最后的胜利了，但还记得那天我们俩确实很开心。他的为人善良和对朋友的真诚至今使我无法忘怀——谁又能想到他会在一年后的不久就自杀身亡了呢？尽管我知道：在艰难而冰硬的生活中每个人都得“宰割”些什么，然而，余地“宰割”的竟是自己的咽喉——这真的还是令我始料不及的！
　　 但更令我始料不及的是：余地死后的“热闹”跟他活着时的“冷清”相比竟能反差到如此之大——即使如我40年来所知的和所看到的——余地生前和死后的种种“待遇”既符合国情也很能与世界接轨——但当时的很多莫名其妙的议论和提法仍使我感到茫然无措——我所熟悉的余地好象变得模糊起来像个陌生人了，而我似乎又更加体会到了这尘世的悲哀和无常，于是对余地的死和死后的一切，我都选择了哑然。记得在一次聚会上，一个“青年诗人”有点愤愤然的对我道：余地是喊你“孤标兄”的，你竟没有只言片语么？我淡淡的回答：人都死了，有什么好说的呢！结果是在座的很多人也都愤愤然起来。
　　 ——现在余地也死去快一年了，好象大家已不再愤愤然：一切如常，宁静而祥和，舒适而安逸，正是好时节。但我的内心深处还是偶尔会想念起他来——像今晚在这样的闲暇中整理旧书架的时候，窗外的黑暗一层盖过一层，即使小区里的灯光有些通明透亮的意思，而隐隐的还是让人感到了烦闷和不安，恐怕又要下大雨了吧。
　　 ……
　　 我的得到余地死讯是在他死后的第二天上午了，一个不太熟识的作家打来电话要向我核实，我并不知道这事但很吃了一吓，赶紧跟雷吉龙联系，方知是真的，但竟不信，直到再过一天看见报纸刊登了整版才感到无比的悲伤。那些日子我还刚从7月份失去赵仲牧先生的伤感中缓和了一些，不料10月份又是余地，而他竟死得如此惨烈，确实让我震惊。接下来就是网络界和文化界热闹了——哦！愿余地的在天之灵能原谅我——那简直就是一场盛宴。
　　 只可惜余地是不会知道这一切的了。但我在“界”的旁边看着“热闹”却是又生出很多的困惑来——但也已不可能再向余地询问。首先就是他那“双胞胎”的事，记得在他死前2个多月的一次通电话中，我曾打趣地问起过他是否有孩子了？他也曾打趣地回答说：向孤标兄学习，不要孩子的。那次通话内容，好象是他还是他的朋友要印刷什么明信片，要我绍介一家印刷厂吧，我便将常常帮我印刷刊物的一家印刷厂老板的电话给了他，只不知后来生意做成否？然后就是他的妻子小姚的身份，我记得一次他带着还是女朋友的小姚来看望我，很高挑漂亮惹人喜欢的一个大美人。我们便在翠湖边的“红豆园”吃饭了，在座的还有云南省传统文化研究会的会长赵老师和我打电话后匆匆赶来的作家岳丁和诗人鸽子（扬军）。在饭桌上我也曾问起余地；小姚在那里上班呢？余地笑着回答我：她是打工的。我便也说：谁不是打工的呢！？但看得出来，他们真是很幸福的一对——因为余地这次竟不喝酒了，很让大家惊诧，小姚给他找的理由是：这段时间他胃不好。
　　 我至今不知道他死后会发生那么多不可思议的变化。我有时候甚至觉得，余地还活着，死的也许是另外一个人吧。但这终究是空想，所以我又怀疑：他新浪博克里最后的绝笔《给平平安安》恐怕不是他作的——但也仅是怀疑而已，现在谁又能知道呢？
　　 ……
　　 然而余地的日子在他失业后渐渐的越发难堪了，在梁家河买的房子是每个月都要还贷款的，而他似乎也没有其他的谋生之道，只能更加贪婪地学习和勤奋地写作，似乎想要证明点什么——就像很多文学青年到了他这个年龄时一样，余地非常向往和需要别人的、特别是“文化界”的肯定及认可，并希望能走出自己的一条生路来——他确实很努力，但又那么天真和单纯，竟不知道：这一切谈何容易，尤其是他一个举目无亲的湖北人在云南。记得一次他约我和鸽子小聚，我和鸽子还是在翠湖边农展馆（鸽子原单位）门口等着他，说好只是一起吃饭的——但他竟带着一本北大编选的小说集来了，其中选有他的一个小说，他郑重向我和鸽子介绍着书的质量和水平，似乎离他那个“梦想”又近了。我们当然为他高兴，但他那认真的样子竟也使我感到有些辛酸。
　　 我们还是反对他当初的“辞职”——觉得那是不现实的，但他似乎并不后悔——其实，在他死后，我才渐渐的了解到，他原来在报社的工作并不如我们所想的那样愉快和如意，而有一件事也似乎让他下定了辞职的决心，那就是他跟几个同事曾私下里商量着要一起跳槽到另一家报社去的，但最终他留下来了，而其他人真走了——这事也就产生了一些“文人”对他人格上颇不利的议论，也似乎使他背起了一个沉重的思想包袱，最终他主动的砸了那个能活命的饭碗。
　　 ……
　　 今天是2008年7月17日，离余地的周年只有两个多月了，我翻看着两年前他从旧书摊上为我淘来的《金蔷薇》——一个著名俄国作家的对作家劳动和经验的札记并想念着他——这个中国青年作家的命运以及我跟他交往几年中的点点滴滴，一股悲哀竟涌上了心头，莫名其妙的竟想起鲁迅先生的小说《祝福》里的对白来了：“怎么死的？”，“怎么死的？——还不是穷死的？”——我知道这用在余地身上是不合适的，因为我们所处的是一个伟大的时代。但我竟这样想起来了。
　　 只是有一点余地肯定是错了，他曾经写到：“剩下的话，我会在地狱里诉说，那里会有结果。/更多思考，写进一本历史，让人们咒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创伤，魔鬼也一样。”——他居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很多人的人世间跟地狱是没有什么分别的，在人世间都无从诉说的话，在地狱里也一样，那里会有什么结果？！
　　
　　                                                                                                                        2008年7月17日昆明

[ 本帖最后由 孤标 于 2008-7-18 02:35 编辑 ]

流浪之丑丑

余地走的时候，我始终以为那是一个童话里的谎言。
而此时，我却相信了一切，并动容。现在，我不相信自己会这样？但的的确确，是这样的！ 真诚问候，祝好。

      “只是有一点余地肯定是错了，他曾经写到：“剩下的话，我会在地狱里诉说，那里会有结果。/更多思考，写进一本历史，让人们咒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创伤，魔鬼也一样。”——他居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很多人的人世间跟地狱是没有什么分别的，在人世间都无从诉说的话，在地狱里也一样，那里会有什么结果？！”

星星小倩

我的（多写了）得到余地死讯是在他死后的第二天上午了，

在饭桌上我也曾问起余地；（：）小姚在那（哪）里上班呢？

那（那？哪？都可以。但我觉得你似乎想写的是“哪”）里会有什么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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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是聚会上简单的一提，他却记住了。他是一个很有心的人。而正是这么一个善良、真诚的人却自杀了，怎么结局这么让人心痛！但更悲哀的是余地死后的人们的闲语，就像是咀嚼别人的死亡与痛苦似的。

余地是个失败的，他用自杀获得了解脱，却把这么多痛苦留给了生者。可是他的失败有是多么地让人心疼啊！

天真的，纯净的，美好的东西就该永恒。可是它们却如此脆弱。所以我们要保护它。

我曾经也在自己的天真里因独自面对眼前的破碎而感到无法承受的生命之重，是报答父母的责任感以及他人的关爱让我放弃了结束生命的轻率念头。

所以我想，一个人可以天真，但他同时必须该是成熟的，他应该学会理智地承担后果，并懂得用成熟来保护自己的天真。

……

愿善良的余地在天堂。祝福他在天堂宁静、幸福！

落小羽

为什么天真的结果却不是所想的那样天真，难道在这个不像童话的世界里，善良的天使就真的难以存活么？什么是真的成熟，好难理会。。。

登山

进来问候一声！
心也需要放纵，问好！

金樽邀月

好沉重的文字。

问好！

周飞雪

有一些东西是需要世人来善待的，比如诗人，婴儿，放到市场上进行交易就会出现问题，而我们的文化市场化脚步是否考虑放慢些。年轻人生活在家人和亲人朋友们的呵护中，也当珍惜才是，因为我们的每一份安逸都是太多的人付出才得来的。

孤标

一路拱手下来问候朋友们.

黑子

问候，余地之死带给大家很多震撼，不少真假，不少事实，就那样血淋淋的摆在我们面前。
感受你的这份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