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中的鬼

文眠 · 发表于 2008-5-27 16:29

　年少的恐惧往往取决于老年人讲述的故事。战争中的死亡，自然灾害中的苦难，更多言说的则是鬼怪之类的神秘。它们让你真正地恐惧，在暗夜中就像你独行时耳畔出现的莫名声响。
　　刚上学时，对教室地下可能深埋的东西，特别是对自己座位下的裂缝——硬实的地面弯弯曲曲地爬着几道母指宽的裂纹，幽深得看不到底，我一想到向裂缝中用竹杆一探，竹杆顶端就可能看到的鲜红血液，就再也无法听课。
　　村里的小学，据说是建在古老的屠场上——死人坑，村人有这么说的。
　　解放前，有很多的村民被刺刀挑死于此。
　　“都是鬼话。”我奶奶说，“日本人根本就没打到这儿来。倒是大地主陈天强被区大队的打死在这个地方。陈天强的家人全跑了。尸体被胡乱一埋，坟地就在北岗。是老管帮他收的尸。
　　老管爷爷是出了名的胆大，这是我知道的。家里的柴禾都是他在乱石岗上捡的棺材板。木质腐得发黄，朽得发酥。
　　“那他怎么不怕鬼？”
　　“鬼怕恶人！”
　　有天黄昏，我忽然看到学校的窗子上火光冲天，玻璃被映得通红。恐惧的我狂奔着，大叫着。奶奶颠着小脚跟着我向学校跑。乡亲们聚集到我让他们看的地方，火却没了，屁事没一点。而我一脸的惊恐依然没有消退。有人就说了：“小孩子的眼纯，看到脏东西了。”有人说：“那是鬼火。”
　　后来，我同老管爷爷的孙子黑蛋，学吸烟，引燃了黑蛋家的柴禾垛。惊慌失措的我们狂奔，俯在学校墙外附近的水沟中，看着村人紧张地救火，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夕阳西下，我一眼就看到学校的窗子又燃起了我上次看到的大火，我几乎昏厥。看着学校窗子的红红火焰慢慢地消隐，呵呵，是日落太阳的映照。
　　黑蛋现在不在了，而他的死却与我有关。
　　我知道他的死不是我造成的，并同我没有直接关系，但毕竟于我有关，所以一直很内疚。
　　我与黑蛋二十多年没见了。那天，我一下出租车，就看到他。“山子!”他反应比我快，张口就叫出了我的小名，仔细地看着我说，“混的不赖嘛。”我迎上前并下意识整了西装的下摆。
　　“你也不错吗？”
　　“球!单位破产了，正挣命呢!俺没你那技术，粗人一个。当初不是大叔，我也进不了那工厂，要不还有二亩地种着。这算啥？转眼儿子上了大学，正要紧要忙的情况下，没收入了。你嫂子也下岗了，给人当保姆呢!”我看到他希翼的目光，像是抓救命的稻草一样。
　　“走，喝点去。”我一把拉起他。
　　一瓶酒下肚，我动了恻隐之心，招他进了施工队。一想有我罩着，让他混碗饭吃，是不成问题的。
　　电工毕竟是个危险活。我栽派了又栽派，就让他打个杂。结果还是出事了。
　　电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220千伏的高压电，要有个有效的安全距离。谁知道他怎么在调试中出现在高压室。据说是打扫卫生来，一下吸了过去。电击，弧光瞬间让他走了。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自己熟悉人的逆亡。我已经没了对死亡的恐惧，即便是痛苦也已有了质的变化。
　　我总有一种不安在心里，就像心中有鬼。我在痛苦中想着那竹杆上可能出现的血；想着老管爷爷烧的棺材穰；想着黑蛋那块焦糊的躯体；想着养我的家乡；想着我心中逐渐出现的鬼。也许这就是生存！

[ 本帖最后由文眠于 2008-5-27 22:58 编辑 ]

雨竹 · 发表于 2008-5-27 21:46

是不是他违章做业了呀唉真可惜一条生命就这样结速了
别总想了逝者不能生还黑蛋一路走好

流浪之丑丑 · 发表于 2008-5-28 13:10

活灵活现的鬼心思，图穷匕露的鬼故事---信念是一把双刃剑，软弱现鬼；坚强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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