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瘦西鸿新作：《大漠孤烟》[七首]

瘦西鸿

瘦西鸿：《大漠孤烟》



●照着藏经的酥油灯
一缕夹着雪沙的风  在傍晚翻动着书页
颓废的瓦檐上的缺口  悄悄漏下
一只月亮的眼睛
那些生硬而冰凉的文字
多像沙漠里的石头  只要看到它
便看到了灵魂的居所
而万物都会渐渐变黑  风声越来越紧
这时候  一盏酥油灯神话般亮起
以它博大的胸怀  抱住这小小的一隅
书页低垂  藏文安详
神在屋子里走动  寂然无声
一只羊的犄角  在抵触门扉
它闻到了自己的奶香  被燃烧的疼痛
但它看不见光  黑暗中没有青草
它躺在屋檐下的身子是白的
仿佛一只眼睛  裸呈着空旷的饥饿
一部藏经  在屋子里源源不断发出微光
曾经照亮了多少灵魂
现在却随着酥油灯的摇曵而愰忽不已
它的颤栗和犹豫
使屋子的空旷连绵到整个大漠
而用生命支撑的灯盏  最终熄灭
生活在光线里的文字纷纷熄灭
生活在文字上的眼睛  也随之熄灭
黑暗包容着一切  纯粹而协调
使所有的灵魂安息下来

●搁在荒漠上的一片额头
这大漠中忽然耸起的山峦  把神抬高
霞光的手在招引  
经幡沿一个方向的飘动
吹拂着一群沙子
牛角号弯曲的腰身沾满露水
越过青草色的家园  
一排排膝盖弯曲下来
大漠从他们的身下流过
搁在荒漠上的一片额头  体温流回大地
内心的祈祷从口中喃喃滴出
大漠在一阵痉挛中湿润起来
贴着地面匍匐的灵魂  越走越远
而身体仍滞在原处  经过夜色的洗礼
呈供给早晨  一片薄薄的白骨

●岩画中的骨头
也许是先人闲暇时随意的一描  
骨头便刻进岩石
又仿佛是刻意的  寓言着
子孙族类的走向
在岩石中取火  猎食  听旷远的天籁
面朝雪空  张开兽骨的弓箭
被风越削越瘦的骨头  背着岩石
在大漠中走动了几千年  还滞留在大漠
而姿式在不断变化  骨头的舞蹈
掀起漫天大雪  不断清洗自己
像一把永不生锈的铁锥
让岩石在疼痛中醒着
看紧在狼群里觅食的白羊
和童谣绕膝的家乡

●渣玛海的下午
神把一只眼睛留给黑夜
另一只眼睛  水汪汪地睁在这里
睫毛边栖居的人群
离眼睛的距离  比一生还要漫长
背水的卓玛  穿过一生的黑夜
运回来一点点光明
先给失明的阿妈敷伤
再给亡故的阿达濯洗
而她自己  在渣玛海的下午
如一渍泪痕  渐渐干涸
●大漠之灰
可以借多少西边过来的风  揉揉他们的长发
可以借多少高处下降的云  擦擦他们的脸颊
在早晨  他们赤裸的身子在大漠上飞奔
却又被一洼皱折的湖水  
穿上暗绿的衣裳
一群逃离黑暗的人  皮肤像烧红的烙铁
到处弥漫着时间的焦味  他们俯下身
一一捡拾岁月的尘埃  然后织成一件衣衫
来到早晨  他们洞开的每一个毛孔
都像一口深井  贪婪地吸纳着大漠里的一切
但到了黄昏  他们又躲在一个孤独的地方
细数井底深不可测的黑暗
通红的目光  像刚刚擦燃的一枚火柴
在寂静的深处  他们引燃这一堆堆黑暗
然后幸灾乐祸地跑到远处  看黑暗死亡的惨相
这些干涸的灰烬还打着旋儿  像裸呈在大漠的死灵魂
虽然有细微的磷光  但已冷到极点
●刀锋上的积雪
一枚寒月  被一根孤烟的线拴住
民间流传的颂诗  也被鹰翅磨亮
从歌唱火开始  当一堆火苗烧旺
铁从石头中走出来
他们用目光把它的身子拭得雪白
一把刀子的锋芒  成为他们骨髓中的力量
畅饮兽血的刀子  割断黑夜的刀子
使他们的手腕延长  所向披糜
洞口越刨越宽  万物越来越稀绝
一把刀子弥漫着大漠的孤荒
而寓言般的雪  开始纷纷扬扬
盖住那些火苗  盖住目光
直抵刀锋  使刀锋上的雪
成为他们仰望中的喜玛拉雅

●幽暗的银霜
是谁一口羌笛  把气息凝滞在藏银之上
深秋  枯草色的月亮
它缭乱的手指  摸遍夜里的细节
最纯的金属  微温的软披着一件黑氅
围着篝火坐下  一阵叮当声
仿佛有马蹄  踏天而过
怀里抱着的肌肤  粗狂如大漠
银光涓涓的滋润  掀起一阵悸动
惊落高天的羽毛
风从这里吹向四面八方
一点一点的银霜  大雪迷漫
而行脚印沿着孤烟  直上雪山

潇湘妃子

[这个贴子最后由潇湘妃子在 2003/10/29 01:05pm 第 1 次编辑]

粗狂，豪迈而有沧桑！
我更喜欢最后的那三首！
挂起来给大家欣赏！

阿固

piaoli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