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处，安放每一颗灵魂

赵华奎

1.高冈之上

冬风舞转如刀身形，宣泄着冷冽
雪花悬于云层
会不会浮动连串的诘问

阴云太低了，刚好盖过村西高冈
草木枯得
只剩下脆茎和败叶，根在土里久久沉思

它们算不清
地下究竟有多少颗飞不起来的灵魂


2.刻碑

时间是一把刻刀
雕木也好，断水也罢，皆不如刻字
在墓碑上
留下一个人的姓氏和生辰

在天地间站立多年，都不腐败
如果铭记
只是一场梦里际遇，那也不能不遇

地气接了灵魂
掐不灭一丝丝从遗骨里逃出来的幽暗
磷火


3.回乡

回到乡村，风水和旧俗仍在延续
只是老人越来越少了
风一样
走得轻快，再来一阵风偶尔会记起

父亲和母亲，与我谈论那些老人时
表情是淡然的
一个在煮饭炒菜，一个在填柴续火

好多年了
任意一场风雪都没能将这些故事颠覆
或翻新


4.哀如雪

唢呐悲鸣，族人抬棺
一支送葬的队伍走得极为缓慢

残雪摊开脏土，乡路泥泞得不记脚印
陷进多少回忆
难收，也得费心伤力地收

操持一人最后的大事，必得隆重
村人劳碌
有时麻木，接不住内心里如雪的哀愁

只知道不能让灵魂
在低处徘徊，要在高处安放起来


5.上坟

后人来墓地上坟，必炸响鞭炮
许是提醒
土地里沉睡的先辈，起来收一收纸钱

冬风吹乱鞭炮碎屑和纸钱灰烬
冈上到处都是

烟灰迷了眼，用冻指揉了又揉
泪液怎么也擦不干净

哪时又添了新坟
白幡摇舞，仿若风追碎雪，持续地哭
2026.01.27

快快.

可见乡土里那种常人的生老病死，意象冷峻，情感深沉内敛。